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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程翊的劍眉微擰,星目透著些委屈,“這世上沒人喜歡我, 現(xiàn)在連你也欺負我嗎?”
那馬靠過來,低頭在他藍色的錦袍上蹭了一下。
程翊翻身上馬,松松地拉著韁繩,也不控馬,任由它走到哪里去都行。
他搖搖晃晃,半瞇著眼睛,眼看著周圍的環(huán)境越來越熟悉,笑道:“怪不得說老馬識途,沒想到你竟然真的走回來了,可惜你不知道,我并不想回來。”
那馬似乎聽懂了,拐了個彎,沒有走平常回家的路。
程翊劍眉一揚,“好孩子。”
那馬慢悠悠地溜達,程翊酒意上涌,他干脆把上身伏在馬背上,抱著馬脖子,微瞇著眼睛,看著這深夜空曠無人的街道。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身后傳來,程翊沒有動彈,就見一輛馬車飛快地駛過,拐進了旁邊的巷子。
程翊身下的馬竟然跟著拐了個彎,也進了巷子口,程翊忙拉住了韁繩,抬頭一看,那馬車已經(jīng)直接駛進了某戶人家的大門,消失不見了。
誰家的馬車這么奇怪,直接進大門?程翊拉住韁繩,控馬出了巷子,回頭看了一眼,覺得這巷子很是熟悉,他搖了搖頭,想起來這里是和自己家相鄰的一條巷子,雖然兩條巷子離得有些遠,但剛才那馬車進的那戶人家,和自己的會寧侯府是挨著的。
程翊控著馬,慢慢朝會寧候府而去,剛才那戶人家,他有些印象,那宅子一直是空著沒人住的,只有幾個粗使仆人,聽說是主人一直在南方,難道這是回京都來了?
進了會寧候府,他突然想到,母親的院子就在侯府的最里面,那和剛才那戶人家不就只隔了一道墻嗎?不知為何,他心中有些不安,回屋洗漱了一番,換了件衣服,去了孟氏的院子。
此時夜已深,孟氏身邊的劉嬤嬤看見程翊很是吃驚,“世子爺怎么這時候來了?”
程翊笑道:“突然想起一件要緊事,想跟母親說。”
劉嬤嬤略有些不自在,“夫人她已經(jīng)歇下了。”
程翊皺眉,“這件事還挺重要,要不,我就不進內(nèi)室了,在門口跟母親說一聲好了。”
“啊,不不,”劉嬤嬤突然有些慌亂,“我想起來了,夫人去小佛堂了。”
孟蘭的小佛堂是不許任何人進去的,程悅小時候有一次闖進去,還被她懲罰了一通,而且,她自己在小佛堂的時候,也是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擾的,因為她要靜心為死去的丈夫念經(jīng),絕對不能中斷。
“這樣啊,”程翊也不勉強,“那就等明天我再來吧,倒是也不差這幾個時辰。”
程翊大步流星,回了自己的院子,換了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將頭臉全都用黑布蒙住,只露出一雙亮如星子的眼睛來。
會寧候府的侍衛(wèi)是他親自安排的,十分清楚他們的行動路線和換崗規(guī)律,他很輕易地繞過了所有侍衛(wèi),進了內(nèi)院,來到孟氏的院子附近,翻過墻頭,輕盈地落在了隔壁的那戶人家。
程翊貼著墻,一動不動,直到把院中的地形都觀察清楚。他屏氣凝神,細細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他很肯定,這里沒有暗衛(wèi),甚至也沒有侍衛(wèi),當然了,按照一般的布局,這里是隔壁人家的后院,自然也不會有侍衛(wèi)的。
離墻很近的地方,有一處小巧的院落,正房三間,亮著燈光。程翊估算了一下,從母親的院子到這個小院,如果沒有這堵墻的話,大概只有不到百步的距離。
程翊輕手輕腳地來到這處小院,輕巧地躍上了低矮的院墻,隨即又縱身上了屋頂。他小心地踩著腳下的瓦片,不發(fā)出一丁點聲音。他來到亮著燈光的東稍間,輕輕地揭開一片瓦,俯身看了進去,只一眼,便如遭雷擊。
孟蘭倚在蔡正廉的懷中,低低地抽泣著。
蔡正廉和平時在朝堂上威嚴的樣子很不同,他的眼中全是溫柔,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撫摸著她,柔聲哄道:“阿蘭,別哭了,這事又不怪你,是蕙姐兒那個丫頭太笨了。”
“我明明發(fā)過誓,要好好地照顧她的,”孟蘭的眼淚一串串的,根本止不住,“結(jié)果,還讓她出了這樣的事,我好難過,正廉,我好內(nèi)疚。”
蔡正廉嘆了口氣,“這件事是個意外,壽宴那天我就在府里,都沒有能阻止悲劇發(fā)生,更何況你還在這邊呢。別哭了,就算有了身孕也不是什么大事,這世上落胎的人多了去了,我會找個穩(wěn)妥的大夫,等蕙姐兒落了胎,在家中仔細調(diào)養(yǎng)上一段時間,保管什么事都不會有的,正好她定了親,也不適合再出門,就待在家中也一點兒都不奇怪。阿蘭,別難過,也別內(nèi)疚,你一點兒錯都沒有。”
“我有錯,我們都有錯!”孟蘭激動地喊了起來,“當初陰差陽錯,咱們兩個沒成,姐姐卻和你成了親,明明說好了,既然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我們都沒有抗過命運的安排,那就各安天命,你和姐姐好好過日子,我也……我們兩個就再無糾葛,我只當你是姐夫,而不是我的正廉哥哥。”
孟蘭抽噎得更厲害了,“我們不該,不該在姐姐大著肚子的時候歡好,更不該讓姐姐撞見,害得姐姐動了胎氣難產(chǎn)。我明明在姐姐臨走之前向她發(fā)誓,說我肯定會照看好她的女兒,結(jié)果還讓蕙姐兒出了這樣的事。正廉,你不知道,小產(chǎn)是很傷身子的,將來我怎么有臉去地下見姐姐,姐姐肯定會怪我的。”
蔡正廉輕輕拍著她的后背,“這些年你把蕙姐兒照看得很好了,她在你這邊待的時間比在蔡府還長,你姐姐感激你還來不及,怎么會怪你?再說,你都把程翊送給蕙姐兒了,蕙姐兒高興地什么似的,她應(yīng)該很滿意了。”
“姐姐真的不會怪我嗎?”孟蘭抬起淚眼。
蔡正廉肯定地說道:“你們姐妹那么要好,你姐姐的性子你還不了解嗎,她定然不會怪你,還有感激你這么多年對蕙姐兒的照顧,還有以后蕙姐兒嫁過來,你們天天在一起,有你護著,蕙姐兒也不會受委屈,你姐姐要是知道這些,定然是很欣慰的,放心吧。”
兩人擁在一起,蔡正廉低低地撫慰了很久,見孟蘭情緒平靜下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阿蘭,天快亮了。”
孟蘭戀戀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蔡正廉輕車熟路揭開地上鋪著的牡丹紋地毯,掀開一塊地板,下面露出個洞口來,他把孟蘭小心地扶下洞口,朝她揮揮手,見孟蘭走了,才又把洞口掩上,地毯鋪好。
程翊悄無聲息地翻回了自家后院,隱在一處高大的樹木上,過了片刻,見孟氏院里的小佛堂打開,孟氏從里面出來,進了正屋。
程翊木然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僵硬地將黑色夜行服換掉,一頭栽倒在了床上。
呵呵,在小佛堂靜心為死去的丈夫念經(jīng)?原來這么多年,她都是和情夫一起念經(jīng)的,恐怕念的是歡喜禪吧?
照他們的說法,蔡文蕙已經(jīng)有了身孕,那為什么不干脆嫁給程悅,非要嫁給自己呢?難道就因為蔡文蕙喜歡自己,他們就如此縱容她,定要讓她達成所愿不成?
還有,孟梅是因為撞見了他們歡好,動了胎氣難產(chǎn)而死,那就是說在父親去世的前兩年,他們就已經(jīng)有了茍且……
程翊猛地坐了起來,父親會不會……是蔡正廉殺的?
程翊仔細地回憶了一番當年的事,那年他六歲,父親去地方上視察軍務(wù),出門一兩個月才回來,他沖著父親跑過去,父親笑著將他一把抱起來扛在肩膀上,父親母親和他一起用了晚膳,之后父親母親回了房間,他也回了自己的院子,聽說當晚父親又去找蔡正廉喝酒去了。
當晚在蔡府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并不知道,只記得第二天一早,噩耗傳到會寧侯府,他跌跌撞撞地跟著母親,只見到一塊板上面躺著一個人,他身上蓋著白布,從頭到腳,只有一只手露出來一點,修剪得干凈整齊的指甲,那是父親的手。
堂堂侯爺淹死在蓮花池,不僅刑部尚書親自帶著仵作來了,皇上也派了太醫(yī)過來,仵作和太醫(yī)檢查的結(jié)果,確實是無法呼吸窒息而亡,身上也沒有其他傷痕,應(yīng)該就是在蓮花池淹死的。
父親到底是失足落水還是被蔡正廉所殺呢?
第86章
“肅表哥。”徐幼珈在書房門口冒個頭, “謝謝你送我的菊花。”周肅之深知她的喜好,每年到了季節(jié)都會送她幾盆淡雅清新的菊花, 或純白、或淡粉,有時候還有淡綠色的,都是她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