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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負責!”裕哥兒的小腦袋點得跟搗蒜一樣。
“他得和我娘成親!”徐幼珈也很興奮,龐先生要學問有學問,要樣貌有樣貌,和母親年齡相當,又是獨身一人,要是和母親能成,兩個人組成一個甜蜜的家庭,再生上弟弟妹妹,該有多好。
“對對對,成親!”裕哥兒兩眼興奮地直冒光。
周肅之好笑地看著這兩個,安撫地摸了摸徐幼珈的頭,“好了,別急,龐先生并不是個沒有擔當的人,姨母也是個有主意的,你們先別瞎摻和,看看龐先生和姨母如何處理此事再說?!?
第63章
龐懷遠生平第一次對著書本走神了, 他不知道自己發呆了多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發現裕哥兒正托著小下巴,烏黑的鳳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龐懷遠頓時一陣心虛,輕咳一聲,“咳咳, 那個, 我剛才講的你都聽明白了嗎?”
裕哥兒的眼睛眨巴幾下,“那個, 剛才先生一個字也沒講啊。”
龐懷遠吃了一驚, 低頭看自己案上的書,又看看裕哥兒案上的書,果然都沒有打開。
裕哥兒撐著小腦袋,“先生, 昨天放風箏跑得有些累了, 咱們歇上半天,好不好?”
龐懷遠惦記著有些話要去找顧氏說一說, 裕哥兒的話正中下懷,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囑道:“那你不要亂玩兒,好好歇一歇?!?
龐懷遠自顧自走了, 裕哥兒派了個小內侍去凝玉院把小梨花抱來玩耍。沒多會兒,徐幼珈和周肅之親自抱著小梨花來了。
“裕哥兒怎么沒上課?”徐幼珈把小梨花放到地上,小梨花謹慎地在屋里走了幾步,很快就趾高氣昂起來, 巡視一番,看中了裕哥兒用來訓練身體協調能力的一個圓滾滾的皮球,撲上去又抓又咬,皮球滾遠了,它就蹲低身子,蓄勢待發,然后縱身一躍,很有點餓虎撲食地感覺。
“先生……”裕哥兒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小梨花淘氣,聽見徐幼珈問他,抬眼四處看看,低聲道:“先生魂不守舍。”他最近學了不少新詞,感覺好有用處。
“哦~魂不守舍啊,”徐幼珈意味深長地說道:“魂不守舍好啊,他要是平淡無波當作什么事都沒發生,我倒是要生氣呢。”她看了看周肅之,“肅表哥,你說龐先生準備怎么做,是直接請官媒上門,還是先向母親表達心意?”
“應該是先征得姨母的同意,再請官媒上門。”周肅之毫不猶豫地回答,龐先生不是個魯莽的人,要是直接請了官媒上門提親,那一旦被拒絕,這么親事就很難做成了,總得探明了姨母的意思再行事。當初他也是不敢冒然向表妹提親的,直到確信了表妹心中有他、姨母有意把表妹許配給他,又接到了蘇州母親的來信,兩人的親事這才定下來的。
“先征得母親同意?”徐幼珈騰地站起身來,“肅表哥,那龐先生是不是去找母親了?咱們去偷偷看看吧?”
“我也去!”裕哥兒一把抓住了徐幼珈的袖子,又慢慢松開了,垂下小腦袋低聲道:“我不能去……”他忘了,自己不能隨便見人的。
周肅之摸了摸裕哥兒的頭,昨天為了讓裕哥兒放風箏,整個后院都清場了,他想了想,這孩子完全不見人也不好,太過神秘反而引人猜測,在蘇州的時候,說詞是高僧說這孩子不宜見人?,F在他打算讓裕哥兒時不時帶著面具在宅子里轉轉,只說是臉上有胎記,高僧批了,這胎記十歲之前不能讓外人看到,至于十歲之后,那時候裕哥兒應該就回到他本來的位子上去了。
徐幼珈看裕哥兒很是失望落寞的樣子,有些心疼,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敏感聰慧,從來不哭鬧,她也摸了摸裕哥兒的頭,細白的尾指正好從周肅之的手上劃過。
周肅之抬眸看看徐幼珈那心疼難過的神情,笑道:“裕哥兒上元節戴的面具不是還在嗎?”
“啊?”徐幼珈和裕哥兒同時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周肅之,“肅表哥,你的意思是……”
周肅之低聲將自己的想法解釋一番,裕哥兒很是興奮,“好啊好啊,胎記好,給我臉上畫一個!”只要能隨便出院子,畫個多大多丑的胎記都無所謂。
徐幼珈笑道:“不用畫,反正有面具擋著,裕哥兒只要不說漏嘴就行。”
周肅之起身將上元節的面具找出來,還有那個薄薄的絲織面罩,動作輕柔地給裕哥兒戴好,“確實不用畫,面具不小心掉了也沒事,反正里面還有一層面罩?!?
裕哥兒歡快地蹦了兩下,拉著徐幼珈的手,“走,走,偷看先生和姨奶奶去!”
周肅之失笑,“那舒雅院里都是丫鬟,咱們一去她們就通報,沒法偷看的。”
“也對哦?!毙煊诅煊行┦?,她還想知道龐先生和母親進展是不是順利呢。
“不過——”眼看著徐幼珈熱切地看向自己,周肅之黑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舒雅院人那么多,也不便于龐先生說話,他應該會請姨母到花園之類的地方?!?
這下沒什么好猶豫的了,裕哥兒一手拉著徐幼珈,一手拉著周肅之,興沖沖地出門去了。
龐先生確實在花園的亭子里,而顧氏也正裊裊婷婷地從遠處走過來。
三個人輕手輕腳地躲在離亭子不遠的一叢矮樹后面,彼此還在唇邊豎起食指示意別人要小聲些。周肅之深覺自己越活越回去了,他長這么大,不對,他兩世都從未做過這種鬼鬼祟祟偷聽的事,還是偷聽人家男女表達心意,呃,還不是普通的男女,一個是他未來的岳母,另一個很可能是他未來的岳父。不過,看看身邊那兩張興奮的小臉,他覺得就算丟人些也無所謂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顧氏進了亭子,龐懷遠看看她,兩人不約而同想到昨天那一幕,顧氏的臉有點紅,龐先生表面鎮定,耳根卻也紅透了。
“咳咳,”龐懷遠輕咳一聲,“夫人,在下龐懷遠,今年三十有二,家無父母,尚未娶妻……”
“等,等一下?!鳖櫴线B忙阻止他,“先生說這些做什么?”
龐懷遠有些不自然,“那個,昨日在下唐突了夫人,自然是要負責的,在下想了一晚上,在請媒人上門之前,總要先和夫人說一聲。”
“負責……嗎?”顧氏咬了咬嘴唇,她豈是那種因為別人的無心之失就要賴上的人,更何況龐懷遠也是為了拉住她才不小心碰到的,“昨日的事是個意外,先生不必放在心上,我們……都忘了吧。”
“這怎么能忘了!”龐懷遠的眼睛微微睜大,聽她的意思好像是不愿意,他有些著急,“我并非沒有擔當的人,夫人放心,我既然說了要負責,就絕對不是敷衍,我會盡快請媒人上門的?!?
“不不,我不需要先生負責?!鳖櫴线B連搖頭,“昨日的事并非是先生本意,先生是為了幫我,我怎可因此而賴上先生?先生萬萬不可因此而請媒人上門,我們就當什么都沒有發生好了?!?
龐懷遠目瞪口呆,這和他想的一點都不一樣啊,突然,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夫人莫不是嫌棄在下?”顧氏容貌美麗,身家頗豐,他雖然中過狀元,如今卻連個正經的功名都沒有,想到此,龐懷遠有些忐忑不安,他向來灑脫,也從未有過兒女情長,一時間真的不知道顧氏是何意。
“這怎么可能?!”顧氏的眼睛也睜大了,“先生高潔,才華出眾,我卻不過是一個普通婦人,還是個喪夫的婦人,如何敢高攀先生?”
龐懷遠仔細看她的神情,確實沒有嫌棄的意思,皺眉想了想,“那你為何不愿?”
“先生固然是個有擔當的君子,我卻也不是訛詐他人的小人,讓先生因一時善意而不得不委屈自己,這樣的事我實在是做不出來?!鳖櫴系溃骸霸僬f,我并沒有再嫁之意,我今生唯一的愿望就是看著女兒能嫁得良人,過上美滿的生活?!?
聽她說不想再嫁,龐懷遠有些郁悶,他不想她誤會自己,還是解釋了一下,“我之所以想求娶夫人,并不是完全是因為昨天的事,實在是我心中傾慕夫人久矣,就算沒有昨天的事,我也打算請媒人上門的?!彼_實早就有了這樣的心思,只是一直缺乏一個契機,昨天的事雖然是意外,卻是個不錯的突破,沒想到她卻不愿意嫁人,龐懷遠心中空落落的,很是難受。
顧氏苦笑,“先生真是高義,這樣為他人著想?!泵髅魇浅鲇诘懒x想要負責而娶她,為了讓她安心,還要說成是傾慕已久,這樣的人,為了成全別人,定然經常委屈自己吧。
兩人沉默一會兒,顧氏告辭而去,龐懷遠呆立片刻,也滿腹心事地離開了。
裕哥兒失望地看看徐幼珈和周肅之,難過地耷拉下小腦袋。
“怎么會這樣?他們不應該是商量著什么時候成親嗎,怎么就沒成呢?”徐幼珈又著急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