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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夫人拉著她的手, 對顧氏說道:“顧夫人,這么好的姑娘你是怎么養出來的,不僅生得這么好看,還聰明伶俐, 善良謙遜,真是讓人喜歡啊?!?
徐幼珈是顧氏的命根子,一聽有人夸她,顧氏笑得很是開心,“張夫人謬贊了,這孩子也就是在別人面前裝得像那么回事,私底下也淘氣呢。說起來,夫人說珈姐兒救了令郎一命,這是怎么回事?”上元節那天,徐幼珈回來時她正在龐先生的院子里,后面兩天徐幼珈又一直待在明和院,也沒有和她說起羅意青的事。
“徐姑娘竟然沒有和夫人說上元節那晚的事嗎?”張夫人驚奇地說道:“你看看,我就說這姑娘是個謙遜的好孩子,做了這樣的好事都不張揚?!彼L聲繪色地將徐幼珈飛奔救羅意青的事講了一遍,事情經過她是聽羅意青講的,那是她的寶貝兒子,差點被人毒死,她自然是膽顫心驚的,此時給顧氏講述起來,也是驚心動魄的樣子。
顧氏聽完,贊許地看了眼徐幼珈,對張夫人說道:“令郎是京都解元,這么有出息的孩子,將來必是有大作為的,他是吉人自有天相,有神明保佑呢?!?
張夫人聽自己的寶貝兒子被夸,也是心花怒放,“我這些天給菩薩燒了香,等他會試的時候,還要去善覺寺好好拜一拜呢。聽意青說,顧夫人的侄子是蘇州解元,也是要會試的,不如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善覺寺燒香?”
顧氏有心將寶貝女兒嫁給周肅之,自然希望他能高中,當下高興地應了,“那好啊,到時候咱們一起去。”
徐幼珈暗自好笑,肅表哥和羅意青都會試,母親和張夫人燒香的時候,可不要都禱告他們考第一名會元,不然那不是沖突起來了嗎?
徐幼珈這兩天都忙著和周肅之待在一起,沒關注羅意青和蔡文蕙后來的事,而且,羅蔡兩家退婚也很低調,所以,她不知道后續的進展,遂問了張夫人。
張夫人嘆了口氣,“退婚啦。不管蔡姑娘是出于什么原因,這一言不發就要人性命的性子也太厲害了,我們羅府可是招惹不起。那蔡姑娘看起來很是溫柔端莊知書達理的,沒想到是那么陰毒的性子,她和當年的孟夫人生得很像,孟夫人也是溫柔端莊的樣子,不過,卻不是她這樣表里不一。”
“張夫人以前見過孟夫人?”孟夫人生蔡文蕙的時候難產死了,徐幼珈自然沒有見過,不過,她對于孟夫人的妹妹很是熟悉,那就是會寧候夫人孟氏。
“見過,還很熟悉呢?!睆埛蛉它c點頭,“孟夫人閨名孟梅,她有個妹妹,名喚孟蘭,是現今的會寧候夫人。當年我們幾個是閨中好友,經常見面的?!?
張夫人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似乎是在遙想當年姐妹,“孟夫人脾氣最為溫和,大家都很喜歡她,可惜,她運氣不好,定親的未婚夫出門游歷遇到山體崩塌,沒能活著回來,她在閨中蹉跎了幾年,年歲有些大了?!?
“啊,原來孟夫人不是一開始就和蔡閣老定親的呀?!毙煊诅斓故菦]有聽過這些事。
“嗯,后來蔡閣老才上孟府提親的?!睆埛蛉怂坪跤X得不該背后講人隱私,沒再繼續說下去,“我知道顧夫人不缺銀子,可是徐姑娘救了我兒性命,無論如何,請讓我表達一下謝意?!彼砗蟮钠蛬D將一直捧著的盒子放到桌上,張夫人打開,里面是一套紅寶的頭面,光華璀璨,很是耀眼。
顧氏忙道:“張夫人您也太客氣了,珈姐兒她不過是碰巧罷了,夫人實在不必如此破費?!?
張夫人笑道:“這不值什么,不過是聊表謝意,和徐姑娘對我兒的救命之恩比起來,實在是不算什么,我和夫人甚是投緣,將來難免還要來叨擾,夫人莫要嫌我煩才是。”顧氏性格溫柔,心思也單純,不像有些婦人那樣說話彎彎繞繞的,一句話在心里打上幾個轉才能出口,她很是喜歡顧氏,而且顧氏和徐幼珈的眼睛生得極為相像,母女兩個坐在一起,都是那么好看,看著賞心悅目,讓人心情愉快。
“寒舍簡陋,承蒙夫人不嫌棄,我認識的人不多,巴不得夫人能來呢?!鳖櫴弦驗樵缒陠史颍芏嘞矐c宴會要避諱,住在徐府的時候,應酬的場合都是大太太出面,所以結識的人不多,像張夫人這樣爽朗的人更不多見,她也很是喜歡張夫人。
舒雅院,顧氏和張夫人投緣,儼然成了一對談得來的好姐妹。
明和院,羅意青低聲對周肅之道:“漂亮又溫柔的女子最為可怕,周兄若是遇到符合這兩個條件的女子,可一定要當心。說起來,徐姑娘就是——”
周肅之不可思議地看著羅意青,“她可是救了你一命?!彪y道你還要說她可怕不成?
“是是是,她是救了我?!绷_意青連連點頭,“我也是很感激她的,無論她讓我做什么,我都會去做的。可是,她太漂亮了,比蔡姑娘還要漂亮得多,又是一副嬌嫩可愛惹人憐的樣子——”
“咳咳,”周肅之聽不得別的男人評價自己的小姑娘,就算是沒有邪念的好聽話也不行,“那將來羅兄難道就不成親了?”
羅意青很肯定地答道:“自然是要成親的,陰陽交泰,生命繁衍,不成親怎么行呢。只不過,絕對不能是漂亮又溫柔的?!?
周肅之默默地想象了一下,眉清目秀的京都解元,身邊是又丑又兇的妻子……
他搖搖頭,將這幅“不堪入目”的畫面從腦中驅除,改和羅意青探討起學問來。兩人都是解元,可謂是旗鼓相當,談論起來只覺得十分契合,往往一句話一個詞,對方就能心領神會。
羅意青和張夫人離去后,顧氏笑瞇瞇地摟著寶貝女兒,“我的嬌嬌長大了,都能救人性命了。”張夫人夸徐幼珈的時候,她雖然嘴上謙虛,其實心里是十分驕傲的,看看,我的女兒多么敏感聰慧,從蔡文蕙的一點點異常就推斷出了她的大陰謀,一舉就救了個京都解元。
徐幼珈驕傲地點點頭,“那可不,也不看是誰教出來的,有長得好看又聰明善良的娘,自然就有長得好看又聰明善良的女兒啦?!?
顧氏撲哧一樂,白嫩的食指在她額頭點了一下,“嬌嬌立了大功了,想要什么獎賞?”她看了看張夫人送來的紅寶頭面,“咱們再做幾套衣服吧,給嬌嬌再挑些新首飾?!?
徐幼珈抱著母親的胳膊搖一搖,“好啊,一起去。娘養了這么好的女兒出來,功勞更大,要給娘也添置些新衣服首飾才行?!?
顧氏因為早就喪夫的緣故,衣服顏色向來都寡淡暗沉,住在徐府中,又有大太太盯著,首飾也都簡單,現在分了家,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徐幼珈一心想讓母親再嫁良人,這兩天都暗暗琢磨要把母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最好讓龐先生看了能眼前一亮。
嬌女兒興致勃勃,顧氏自然不忍心掃興,再說,她先前在徐府很少出門,這次搬到雙柳胡同后,不光是女兒日漸活潑開朗,連她也是如釋重負,心情愉快,當下點點頭,“好啊,說起來,咱們娘倆很少一起出去逛街呢,那咱們明天就去逛一逛。”
次日,徐幼珈和母親坐了一輛馬車出門,先去自家的瑞記挑了幾套衣服,耐不住徐幼珈的使勁攛掇,顧氏挑了件蜜蠟黃繡折枝牡丹的褙子,又一件玫瑰紅二色金的衣裙,徐幼珈心滿意足,“娘,你就要打扮得漂亮些才好,你看張夫人,不是也很光鮮亮麗嗎,你們要是一起出門,你也不好太寡淡了?!?
顧氏想起和張夫人約好了要一起去善覺寺的,覺得嬌女兒說的也有道理,兩人又去珍寶閣挑了幾件首飾,徐幼珈道:“娘,咱們既然出了門,就去天香樓用膳吧,上次我和肅表哥去過,里面的飯菜很好吃的?!?
寶貝女兒要好吃的,顧氏自然順從,她們兩人也不奢侈,只點了六道菜并一小壺酒。顧氏雖然來京都多年,卻從來在天香樓用膳過,她連連點頭:“難怪嬌嬌喜歡,確實不錯呢。這百花釀就是咱們搬家那天的家宴上,肅之拿出來的酒吧?”
徐幼珈點點頭,給母親倒了酒,“就是呢,這百花釀是天香樓的招牌酒,我很喜歡。”
顧氏嘆道:“和嬌嬌這樣出來逛街吃飯,感覺真好,這次分家真是太好了?!比羰菦]分家,這次大老爺要補虧空,她肯定會被老太太逼著出銀子,分了家,再沒有這些人的算計覬覦,也沒有人整天盯著她的吃穿,她可以輕輕松松地和嬌女兒出來逛街。
母女兩個酒足飯飽之后,才帶著自己的新衣服首飾回雙柳胡同。
徐幼珈歇了個午覺,去了明和院。
周肅之正在大書案后面寫字,徐幼珈也不吵他,立在一側觀看。
周肅之抬頭看她一眼,見她白嫩的面頰透著一絲粉紅,臉頰上還隱隱有一條枕頭壓的睡痕,顯然是睡飽了午覺過來的。
他手里的筆停下了。
徐幼珈道:“肅表哥,你接著寫,我沒事,就在這里看你寫字。”
周肅之卻把手里的毛筆遞給她,書案上的宣紙也轉了個方向,“來,嬌嬌也寫兩個字?!?
徐幼珈握著筆看去,宣紙上整整齊齊的字跡,是極標準的臺閣體,正雅圓融,寫的應該是論語中的一篇,她模糊有些印象,卻完全想不起來下面一句是什么,再說,她就算會寫小楷,卻寫不出這樣的臺閣體來。
周肅之看出她的遲疑,“嬌嬌隨便寫,不用接著上面?!?
徐幼珈見他完全不在意這寫過的半張紙,也不再猶豫,提筆寫了幾個字“金榜題名時”,希望肅表哥這一次也能和前世一樣,金榜題名,高中狀元。
周肅之繞到她身邊來,“嬌嬌的字也很好看,結構運筆都不錯,只是筆力稍顯不足,每一筆的收勢再利落些就更好了?!?
他說著話,站到徐幼珈的身后,左手貼著徐幼珈身體左側撐在書案上,右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來,我帶著嬌嬌寫幾個字。”
徐幼珈的心跳得飛快,他站在她身后,整個環住了她,身前是微涼的大書案,身后是他溫熱的身軀,她被困在他的懷抱和書案之間極狹小的空隙內,稍稍一動,就會碰到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