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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是錢嬤嬤的孫子滿月的日子,徐幼珈特意給錢嬤嬤放了兩天假。
到了上午,徐幼珈打開自己的箱籠仔細查看了一番,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她默默地箱籠蓋好,叫了春杏過來,“你和錢嬤嬤都是我的人,雖然前些天鬧了不愉快,卻不能一直就這么下去,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今日,錢嬤嬤的孫子滿月,一定有不少人去賀喜,你也去一趟,把這個長命鎖送去,就說是我的心意。”
春杏滿心的不樂意,不過姑娘的吩咐她也不敢不聽,再一看姑娘送的長命鎖是銀的,很普通的樣式,也不是很值錢,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
錢嬤嬤家果然很熱鬧,來賀喜的人很多,門口掛了紅燈籠,地上有鞭炮的紅色碎屑,春杏不想和錢嬤嬤打招呼,把長命鎖交給了負責登記禮物的人,遠遠地站在了人群外,想著略站一站意思一下就走。
旁邊有幾個婦人圍做一團,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錢嬤嬤不愧是四姑娘院子里的管事嬤嬤,可真是在四姑娘面前得臉,今日的茶葉是四姑娘給的吧,哎呦,我都沒喝過這么好喝的茶呢,叫什么幾個安瓜片來著?”
“六安瓜片。你都喝到肚子里了,名字還沒記住。這茶葉算什么,你沒看那點心做得多精致,一看就是四姑娘賞給錢嬤嬤的。”
“別說茶葉點心了,你們沒看見錢嬤嬤的大孫子脖子上掛著的項圈,聽說叫什么七寶瓔珞項圈,是湊齊了佛家七寶的。”
“哎哎,這個我知道,我可是聽錢嬤嬤說了好幾遍才記住的,項圈本身是金和銀扭成的,上面還嵌了琉璃硨磲瑪瑙珍珠紅寶,這七樣加起來就是佛家七寶,所以才叫七寶項圈。”
春杏本來想走個過場就離開的,聽著這幾個婦人的議論,心中越來越疑惑,這茶葉和點心她知道是錢嬤嬤偷拿了姑娘的,可是這七寶瓔珞是怎么回事?姑娘周歲的時候,太太專門給她打了個七寶項圈,極其精美,據說花費不菲,那項圈就收在姑娘的箱籠里,她是見過幾次的,什么時候錢嬤嬤也有這么大的手筆了,給自己的孫子也打了一個,應該是錢嬤嬤見了姑娘的項圈眼饞,仿照著打了個便宜的吧?畢竟,就算都是七寶,這金銀的用量多少、各種寶石的大小、質地的好壞不同,價錢可就差得多了。
春杏趁著錢嬤嬤招待客人沒注意到她,湊到了錢嬤嬤的大孫子跟前仔細看了看,只一眼,她就認出來了,那個所謂的七寶項圈,根本不是錢嬤嬤仿造的,正是姑娘的!
春杏的心怦怦直跳,她悄悄地退了出來,飛快地朝著徐府后院奔去,錢嬤嬤竟然偷了太太給姑娘賀周歲打的七寶項圈,這一次,看她怎么逃!
第025章
徐幼珈正在顧氏的屋子里看賬本,現在她已經學會了基本的記賬方法和算盤,顧氏正在教她如何看出賬本里各種暗藏的門道。
母女兩人正靠在一起說著賬本上的名目,春杏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太太,姑娘,不得了了!”
徐幼珈心頭一動,看來春杏這次沒有白去。顧氏皺眉,“慌什么,有什么事慢慢說來。”
春杏喘了幾口氣,“姑娘派奴婢去錢嬤嬤家賀喜,結果奴婢到了一看,去賀喜的人可多了,錢嬤嬤招待客人用的都是從姑娘這里偷走的六安瓜片和點心,這且不說,錢嬤嬤的大孫子脖子上掛著個項圈,奴婢聽人說是七寶瓔珞,想著姑娘不是有一個,是姑娘過周歲的時候,太太給準備的,奴婢就想著湊上去看看錢嬤嬤孫子的項圈是不是和姑娘的有些像,結果這么一看,那項圈分明就是姑娘的!”
“什么?你可看真切了?”顧氏有些吃驚,錢嬤嬤雖然愛貪些小便宜,但是從來沒有動過女兒的金銀之物,畢竟茶葉點心可以說是貪吃,金銀可就是偷盜了。
春杏連忙保證:“真切!奴婢看得真真的,絕對錯不了!”
徐幼珈接口道:“娘,我那項圈不是在箱籠里收著嗎,咱們這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顧氏放下賬冊,拉著徐幼珈的手,“走,這就去看,若錢嬤嬤果然偷了嬌嬌的項圈,娘可不能再留她了,嬌嬌,你可不許耍脾氣,這種敢偷盜之人,無論她平時多么細心體貼,也是不能留在身邊的,知道嗎?”
徐幼珈乖巧地點點頭,“娘,我知道。”錢嬤嬤確實細心體貼,可惜,她這次也的確拿走了自己的項圈。
顧氏帶著徐幼珈,身后跟著一臉興奮的春杏和顧氏的丫鬟蕓香,很快就到了徐幼珈的院子,進了屋,讓春葉將箱籠打開,幾個人一通好找,也沒有找到那個七寶項圈。
春葉茫然地睜著圓圓的眼睛,“奴婢記得是收在這個箱籠的啊,怎么會不見了呢?”
顧氏慢慢坐到椅子上,她是真心不希望錢嬤嬤是這樣的人,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也不能姑息。她吩咐道:“蕓香,你去錢嬤嬤家,就說是我讓她過來回話,要是那項圈確實在她那孫兒的脖子上,你也一并取回來。”
雖說當著賓客的面取走項圈,會讓錢嬤嬤下不來臺,可是,顧氏也有自己的顧慮,錢嬤嬤若真是偷盜,那她這品行可就讓人質疑了,與其讓她反咬一口,說自己不顧念舊情,將服侍多年的老仆隨便打發掉,還不如現在就揭開此事,孰是孰非,眾人自然心中有數。
蕓香很快就到了錢嬤嬤家,果然賓客眾多,見顧氏身邊的大丫鬟來了,眾人都笑著往里讓,“錢嬤嬤,你看看誰來了,你可真不愧是在四姑娘面前得臉的人,大孫子過滿月,二太太都派了身邊的蕓香姑娘來了。”
錢嬤嬤已經和賓客飲了幾杯酒,雖未大醉,也有幾分暈乎,笑著迎了出來,“哎呦,蕓香姑娘怎么來了,快請進!”
蕓香笑道:“恭喜嬤嬤!嬤嬤這里正忙著,本來不該來打擾,可是太太有話要問嬤嬤,讓嬤嬤過去一趟呢。”
錢嬤嬤一愣,眾人起哄道:“可是太太要賞你呢,快去吧!”
錢嬤嬤一想,還真應該是這么回事,對蕓香說道:“我這身上都是酒氣,去了對太太不敬,我先去換身衣服,請稍等一會兒。”
蕓香道:“我還沒見到嬤嬤的大孫子呢,既然來了,怎么也得看一眼呢。”
錢嬤嬤笑著引她過去,兒媳婦懷里正抱著胖小子,脖子上赫然掛著七寶項圈。蕓香仔細一看,沒錯,是姑娘的項圈,這項圈做工精美,上面的寶石珍珠都是極品,萬不是錢嬤嬤能置辦起的。
蕓香伸手就將項圈取了下來,看也沒看兒媳婦那錯愕的眼神,揚聲道:“這是我們姑娘的項圈,是姑娘過周歲的時候,太太重金打造用來給姑娘慶賀的,戴在嬤嬤的孫兒身上,恐怕不合適。”
周圍的人本就都留意著聽蕓香說話,再加上她特意放開了聲音,這一句,人人都聽到了。本來喧鬧的小院頓時一片寂靜,片刻之后,重新噪雜起來,有抽氣聲,有議論聲,也有驚嘆聲。錢嬤嬤的酒這下徹底醒了,臉色煞白,頭上的冷汗滴了下來,結結巴巴地說道:“蕓香姑娘,這,這個項圈,是,是我,是我暫時借來應個景,圖個喜慶,本打算過了今日就給姑娘還回去的,既然——”
蕓香道:“嬤嬤有話不妨留著,到了府里再說,太太還等著嬤嬤呢。”她邁步就往外走,錢嬤嬤也顧不上換衣服了,踉踉蹌蹌地跟在她后面,緊張地盤算著等會兒該怎么說,等兩人一離開,小院里頓時炸了窩,人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錢嬤嬤的兒媳婦失聲哭了起來,兒子則生氣地摔了酒杯,罵道:“我說不該帶那個項圈,你們非死要面子,說什么帶上一天再還回去,說什么不會有人發現,現在好了,該怎么跟太太解釋?”
蕓香和錢嬤嬤回了徐府,一進徐幼珈的屋子,錢嬤嬤噗通一聲就跪下來,哭道:“太太,姑娘,都是老奴一時糊涂,想著在賓客面前掙個面子,才偷偷拿了姑娘的項圈。老奴發誓,真的不是要據為己有,只是想著帶上一天,讓賓客們都開開眼,等過了今日就還回來的。姑娘,嬤嬤服侍你這么久,真的沒有偷拿過姑娘的首飾金銀啊。”
徐幼珈沒有說話,雖然錢嬤嬤這次真的不一定是偷盜,但是她愛占小便宜,自己富貴之時,她自然細心照料,一旦落魄,就毫不猶豫地棄自己而去,這種人,她也不愿意繼續留在身邊了。
顧氏稍稍遲疑了一下,錢嬤嬤說的確實也是事實,這么多年,女兒還從來沒有少過金銀之物,若是像她說的,本來要還回來的,那還不算太過分。
錢嬤嬤馬上發現了顧氏的猶豫,膝行兩步,拉住顧氏的裙角哭道:“太太,您就寬恕老奴這一回,老奴再也不敢了。”
顧氏剛要說話,徐幼珈接口道:“娘,那項圈既然嬤嬤的孫兒都已經戴過了,我是不會再收到自己的箱籠里的,要不,娘你送給嬤嬤算了。”
顧氏本來有些心軟了,讓徐幼珈這么一說,火氣頓時又上來了。女兒被她嬌慣得頗有些小脾氣,人是很大方,經常送東西給別人,但是也小氣,自己的東西是不愿意別人動的,要是姐妹穿過了她的衣服,她是絕對不會再穿到自己身上的。這錢嬤嬤服侍女兒這么多年,肯定是知道女兒這個怪脾氣的,可她明明知道,還把女兒的項圈給自己的孫子戴了,要是別的也罷了,這項圈卻是她給女兒重金打造賀周歲的禮物,是有特殊意義的,現在好了,女兒不愿意再收起來,要送給錢嬤嬤了……
錢嬤嬤一聽徐幼珈的話就知道糟了,本來她快要打動顧氏了,徐幼珈來了這么一句,就算她只是借用,顧氏也不肯原諒她了。
錢嬤嬤自從做了徐幼珈院子的管事嬤嬤,日子過得很是舒坦,又體面又輕松,還經常能得些小實惠,她是萬萬不想失去這份差事的,眼見著徐幼珈一句話就要讓顧氏改變主意,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姑娘,老奴服侍你這么多年,也算盡心盡力,你怎么能這么狠心呢!”
徐幼珈似乎被她嚇了一跳,身子一抖,往顧氏的身后一躲。
顧氏眼皮一跳,這錢嬤嬤在自己面前就敢這么對自己的寶貝女兒,沒人的時候還不知道怎么作威作福呢,女兒明明說的是要把項圈送給她,她竟然如此惡聲惡氣地指責女兒狠心。再說,她服侍女兒是拿了月例銀子的,而且拿的是女兒院中最高的分例,盡心盡力照看女兒,那是她的本分,怎么說起來,倒好像成了她對女兒有恩情似的。
顧氏將手里的茶碗“啪”的一聲放到桌上,“錢嬤嬤,不管你是什么想法打算,你把姑娘的項圈帶到了你自己家,掛在了自己孫兒的脖子上,卻沒有和姑娘說一聲,這絕不是一個管事嬤嬤應該做出來的。錢嬤嬤如今年紀也大了,都是做奶奶的人了,也該在家含飴弄孫,享一享天倫之樂才是。我也不強留嬤嬤,嬤嬤且家去吧,你的東西,包括姑娘賞你的,可以盡數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