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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也氣得不輕,王氏那個侄子是個什么樣的人,大家都心里有數,她怎么好意思開口說合自己的寶貝女兒?她也不等王氏把話說透徹,趕緊截住,“珈姐兒還小,我就這么一個寶貝,是要多留兩年的。再說,上面還有瑛姐兒和琇姐兒呢,怎么也得等她的兩個姐姐定下了,才能輪到她呢。”
王氏也知道此事不容易成,這次來不過是先探探顧氏的口風,沒想到她態度如此堅決,縱然心知肚明自己的侄子不成器,也難免有些不快,耐著性子寒暄了兩句,就告辭了。
徐幼珈早就溜了,顧氏送走了大太太,來到西次間,見女兒裝模作樣地在看賬本,本來有些氣悶的,倒被她逗笑了,“別裝了,剛才我就知道你在偷聽了,從簾子下面看見你的腳了。”
“啊。”徐幼珈有些懊惱,看來下次偷聽的時候,得藏好自己的身形才是。“娘,我不喜歡那個王繼業。”
“放心,娘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嬌嬌嫁給那種人的。”
“娘,我不想嫁人,我就守著娘,咱們娘倆兒過一輩子,好不好?”徐幼珈抱著母親的胳膊,搖了搖,暗道,要是能不嫁人就好了。
顧氏伸出白皙的食指,在她的腦門輕輕一點,笑道:“傻丫頭。”
……
徐幼珈穿了一件桃紅色百蝶穿花雨絲錦衣裙,插了支紅色碧璽的梅花簪,因著團圓節,她難得打扮明艷,顧氏點點頭,“嬌嬌就要多穿這種紅色的,你看,多么好看。”
徐幼珈照了照鏡子,看沒什么不妥,“娘,你先過去,我去青竹院叫上肅表哥。”老太太雖然邀請了肅表哥,但是她擔心表哥那里被不長眼的下人們忽略了。
顧氏帶著蘭香蕓香去了大花廳,徐幼珈帶著春葉春杏去了青竹院。
大花廳里擺了兩桌,分男女而坐,因為是家宴,中間也沒有隔擋屏風。大少爺徐璟也從書院回來了,和大老爺、二少爺徐璋坐了一桌,老太太、大太太和徐瑛徐琇坐在另外一桌。顧氏坐到大太太對面,雖然上次兩人不歡而散,此時也都若無其事地歡聲笑語起來。
不知怎的,大花廳里突然安靜下來,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外面。明亮的圓月下,周肅之和徐幼珈并肩而來,男的一身月白錦袍,高大挺拔,清雋儒雅,女的一身桃紅衣裙,嬌小可愛,明艷動人。兩人在月下緩步而行,像是一對天上的神仙,偶然來到人間游玩。眾人屏氣凝神,直到兩人進了花廳,徐幼珈介紹周肅之和眾人相認,聲音才重新回到這個花廳內。
“四妹妹,這就是你那個蘇州來的表哥?聽說是蘇州解元?”徐琇低聲問道。
徐幼珈點點頭,有些擔心地看向對面的那桌人,表哥在和大伯父推杯換盞,等會兒不會喝醉了吧?徐璋倒是很老實的樣子,沒有搗亂,可能是因為大伯父在場吧?大哥徐璟看起來對表哥一副既羨慕又尊敬的樣子,也是,大哥至今還沒有考過舉人呢,表哥可是蘇州的舉人第一名呢。
“四妹妹,你的表哥他是家中的庶子嗎?”徐琇又問道。
徐幼珈又點頭,心中有些不高興,肅表哥雖說是庶子,可是卻有真才實學,前世更是年紀輕輕就坐到了閣老的位置,就算是庶子出身又怎么樣?
徐琇慢慢地抿了口茶,借著茶杯的遮擋,悄悄打量著周肅之。他生得清雅,帶著江南的氣息,氣度從容,和父親這個三品大員坐在一起,一點都不怯場。既然是蘇州解元,才學定然不錯,明年開春的會試定能榜上有名。最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他是個庶子,世人講究嫡庶有別,像徐瑛和徐幼珈這樣的嫡女,一般是不會和庶子議親的,反倒是自己……
徐幼珈沒有注意徐琇,她總是有些擔心周肅之,頻頻看向那一桌,卻意外地看見大哥徐璟看了自己一眼,眼神竟然有些異樣。徐幼珈暗暗心驚,不可能吧,徐璟看自己這什么眼神?
徐璟一直在書院進學,今晚是徐幼珈醒來后第一次見到他,在她的記憶中,大哥徐璟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對院子里的小丫鬟都很好的,大伯母擔心他太過憐香惜玉,給他挑的服侍丫鬟都是姿容平平的。
徐幼珈低下頭,假裝夾菜,卻暗自留意著徐璟。果然,過了一會兒,徐璟又朝著她的方向看過來,這次她看清楚了,徐璟看的是她身后的春杏。
春杏!徐幼珈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
前世,春杏偷偷爬上了程翊的二弟程悅的床,這也罷了,她還偷了自己的貼身之物,并一封飽含相思之情的書信,用來陷害自己對程悅有非分之念。那書信不知誰模仿自己筆跡所寫,竟然十分相似,連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不過,她向來愛整潔,寫信也是如此,那封信的邊緣卻有一個不太起眼的墨點……
候夫人覺得僅憑一個墨點,無法證明書信不是她親手所寫,程翊勃然大怒,根本不聽她的解釋,甩袖欲走,她撲上去拉他,被他一推,重重地摔倒在地,竟然小產了。她只在床上養了幾天,就被打發到那個荒僻的小院,到死都沒有出來……
周肅之雖然在和大老爺交談,卻一直關注著徐幼珈的動靜,見她和姐妹低語,本來神色正常,不知怎的,眼神突然變了,忽而難過迷惑,忽而悲憤欲絕,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正暗暗心焦,不知她這是怎么了,她又突然欣喜起來,一副劫后余生的慶幸感。
徐幼珈看了看母親,萬幸,上天給了自己一個機會,這一次,定要護好母親和自己。她慢慢鎮定下來,又去留意徐璟和春杏的動靜,原來,春杏在徐府就已經不安分了,不過是自己眼瞎,沒有注意到罷了。
第013章
徐幼珈深覺自己前世就是個瞎子,身邊發生的事竟然都看不見。春杏和大哥是什么時候對上眼的,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她只記得前世嫁入會寧候府之前,她問過春葉和春杏,兩人都表示愿意跟她去侯府,要是春杏喜歡大哥,為什么不留在徐府呢,難道是因為侯府更加顯貴?如果春杏是個貪圖權貴的人,怎么不爬世子程翊的床,反而爬了程悅的床呢?
徐幼珈摩挲著茶碗的邊緣,這樣的大丫鬟,絕對不能繼續留在身邊了。
徐幼珈微微扭身看了春葉一眼,春葉立刻走到她身邊,彎下腰低聲問道:“姑娘,怎么了?”
“你先回去吧,告訴小廚房,熬上兩份醒酒湯。等會兒你就不用再過來了,和院子里的小丫鬟們頑兒去吧。”春葉聽完徐幼珈的吩咐,轉身走了。徐幼珈趁機掃了旁邊的春杏一眼,見她霞飛雙頰,眼神飄忽,連自己和春葉說話都沒有注意到。
“哎,四妹妹,”徐瑛湊了過來,“你那個表哥真是你姨母家的庶子?”
徐幼珈有些不悅,肅表哥明明有真才實學,這些人怎么都盯著他的出身不放呢?
“那你姨母家應該還有嫡子吧?是不是也準備科舉的?”徐瑛繼續問道,庶子都這樣清貴雍容,嫡子該是何等風范?
“我姨母家還有兩個嫡子,都比肅表哥大,已經成親了,幫著姨父料理生意上的事。”
“哦。”徐瑛頗為遺憾,“你姨母家的三個兒子跟著同樣的西席先生學習,反倒是庶子最有出息,你姨母心中肯定不痛快了。”
……這話說的,好像庶子女處處都不能超過嫡子女,不然就會惹怒主母?徐幼珈頗為無語,偷眼瞄了一眼徐琇,見她低著頭,正小口地吃一個豆沙餡的團圓餅,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徐瑛的話似的。“我姨母對三個兒子一視同仁,無論誰出息了,都是她的孩子,才不會心中不快呢。”
再說,肅表哥和誡表哥律表哥根本不是跟著同一個先生學的,肅表哥自三歲起就被他的老師帶走了,到十三歲才送回姨母家,那年,剛好她跟著母親第一次去蘇州,見到了剛剛回到家中的肅表哥,小小年紀就有一種沉穩肅穆的氣度,她很是怕他,她敢拉著誡表哥律表哥的衣服要糖,卻從來不敢扯他的袖子。
“嘁。”徐瑛不屑地睨了徐幼珈一眼,哪有嫡母真心一視同仁的,像她的母親,表面上對她和徐琇是一樣的,其實處處都有差,就連挑選布料這樣的小事,徐琇也得等她挑完了再挑,嫡庶天生有別,徐琇的生母杜姨娘生得再好看,父親也不會把徐琇排在她的前面。不過是二房只有四妹妹一個女兒,她沒有見過罷了。
徐琇就在一邊坐著,徐瑛就大談嫡啊庶啊的,徐幼珈可不想和心大的二姐繼續這個話題,再說,庶又怎么樣,前世肅表哥還不是年紀輕輕就坐上了閣老的位置,權傾朝野,誰敢不敬?就是大伯父這樣的侍郎大人,見了他也得行禮。徐幼珈看向周肅之,見他的臉色依然白如美玉,沒有醉酒的跡象,倒是大哥徐璟的臉色很紅。
周肅之察覺到了她略帶擔憂的目光,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徐府大老爺他前世的時候也留意過,雖然坐到了禮部侍郎的位置,城府卻不是很深,前世因為表妹嫁到了會寧候府,而蔡閣老的亡妻和會寧候府的候夫人是親姐妹,所以,徐侍郎也自然地加入到了蔡閣老的陣營中,不過,并沒有得到蔡閣老的重用。
徐璋因為大老爺在場,很是老實,不過,一會兒就坐不住了,他趁著大老爺和周肅之說話,悄悄溜到女桌這邊,倚在老太太身邊,“祖母,我也想喝酒。”男桌上的酒太辣,父親不讓他喝,他自己也不想喝,女桌這邊是果酒,有蘋果味和梨子味。
老太太給他倒了些蘋果酒,叮囑道:“這個也不能多喝的,你看你三個姐姐也只有這些。”
徐璋兩口喝完,見老太太果然再不肯給他喝,只好轉來轉去,看見徐琇的碗里還有蘋果酒,搶到手里就給喝掉了,徐琇悄悄瞄了眼大太太和老太太,見兩人一副沒看見的樣子,也低下頭沒說話。徐璋抬眼四處看看,見徐瑛正瞪著自己,一縮脖子,轉到了徐幼珈面前。
徐幼珈的梨子酒早在他去搶徐琇的酒時就已經喝光了,徐璋又回到老太太身邊,到家宴結束,終于又喝到了兩次。
徐幼珈和顧氏一路挽著手,到了院門口才分開。回到堂屋,春葉上前道:“姑娘,兩份醒酒湯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