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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最能察言觀色的,見弘晝沉吟,忙自己便道:"府里還議了……這些個
雖然如今不是貝勒貝子,但是到底是宗室,若只當庶人一發發落,也不體面,若
是派人侍奉,卻又不合皇上發落罪人之意,如今即便寬恩,也不能太縱了,所以
……打點著就從內務府里撥幾個聰慧的幼奴,去做陪讀也就是了……"
弘晝點點頭,道:"這樣甚好。"
馮紫英又笑道:"主子放心,奴才曉得,定辦的妥帖,但只是……還請主子
示下,內務府里幾個幼奴……可有能讀書成器的,也好安排……"
弘晝見他如此乖覺,一笑,點頭道:"你莫一味鬼靈精,在本王這里打什幺
花呼哨。旁人不可輕赦,賈府老頭子小一輩的,有一個叫賈蘭的……是政老的嫡
孫,聽說也聰明,小孩子家家能有什幺罪過,再說如今……他母親、奶奶都在園
子里伺候,榮國公一脈如今子弟不成器,也就這個小孩子可以指望耕讀延族,本
王也不好不加個恩典……你去安排也就是了……對了……還有一個……薛家如今
后代也都凋零了,聽說還有個旁支……似乎是叫薛蝌……也一并派去就是了…
…你只辦縝密些。"
馮紫英忙記熟了名字,答應著退了下去。這廂弘晝見他退去辦差,又不由胡
亂想起那"姽婳女兵"來,這等戎裝風流若能配入園子,想來也是別樣景致,一
時神思,連要問問適才如何讓晴雯來送茶這等小事也忘了。外頭鴛鴦回話說是鳳
姐可卿都想來請安,他一時也不想見便命都免了。昨夜珍珠砂浴盡了興,此時雖
然依舊不免念著昨夜薛、王二婦淫侍自己之美意,竟然也有些想念起妙玉玲瓏玉
體來,搖頭胡思又都且罷了。午間用飯也只是鴛鴦、蕊官、金釧兒陪著胡亂用些
湯羹,飯后午睡竟也不喚女奴來陪,起來后又命鴛鴦備了魚竿,讓鴛鴦、蕊官伴
著自己去那湖邊垂釣。直至夕陽西下瞧不見湖色了,才撞到蘅蕪苑里,讓寶釵陪
自己吃過晚飯,這一天倒不曾涉荒唐之事。直到茶涼夜濃,在寶釵臥室內歪在炕
上自看會子書,見身邊紅燭搖曳,玉人影長,燈影密濛,映得寶釵臉蛋兒緋紅癡
暖,雖是秋衣暖裹,也見她胸前領內露出一片雪膩,聳起兩座玉峰,一時不由更
想起昨夜其母之媚,才又心動,拖著寶釵進懷里愛撫模玩一番。寶釵自是只能羞
答答由他擺布,欲想盡盡性奴本份,說兩句淫語取悅主人,只是到底閨秀靦腆,
這"昨夜母親侍奉主子可還稱心……"到底是囁嚅了半日羞難出口,倒更是臊得
自己脖領子都紅了,一時懷喘吁吁,嬌軀亂顫,更是分外嫵媚動人,到好似新研
風流初品云雨一般。這弘晝一路手上肆虐,嘴上啄嘗,見這少女雖失身喪貞,淪
為性奴,卻難掩華貴風流,嬌羞純真之天性,只樂得口干舌燥,品香吻玉,胡亂
淫摸一陣寶釵身子已不盡興,便命寶釵跪了,以那丁香小口服侍自己下體。這寶
釵最妙處便是弘晝之命,總是悉心遵奉,但是做這等羞恥之事,卻是淚珠兒說滾
就滾,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絲毫不敢怠慢,殷勤侍奉,恭敬細心,以那少女
清潔口舌兒,只是吞吐舔弄弘晝。這般輕虐微辱之妙境,更助了弘晝之興,一時
連"你堂弟弟……本王已經替你安頓了"這等安慰之語也不出口了,只顧喝命她
一味受辱遭凌,待到陽關難守,才盡興在她俏美的臉蛋上一通胡射,只將寶釵秀
麗端方的瑤鼻、雪腮、長睫、丹唇上射得俱是漿汁,和著寶釵的淚珠兒倒是平添
了多少刺激。他自昨夜蒸洗過珍珠砂漿浴,其時疲倦已消,心力正盛,是夜,更
是在寶釵嬌弱雪白的身子逞威奸玩了半夜不表。
再說那馮紫英,自弘晝處領了命,將園內正紅旗兵丁發回銳健營,卻也不回
自己的府邸,騎馬去了南城斜帽胡同。原來他的原配夫人沈氏,是四阿哥寶親王
弘歷之門人,巴州巡撫沈擎之幼妹,昔年成親,實有兩家聯姻借勢之意。這沈氏
姿色平平,又慵懶愚鈍,不善奉承,馮紫英自視是知情識趣,文武雙全,風流倜
儻之人,這夫妻情分自然就平常。如今他進京升遷,炙手可熱,正是春風得意之
時,如何能安心在府里與那沈氏虛度。昔年在南京有一名動金陵之幼妓,歌舞彈
唱,詩詞曲藝,應對唱和,最是風月里一等一之俊俏人兒,喚作云兒的,馮紫英
在松江任上與她便是相好。如今便替她贖了身一同帶來北京,在斜帽胡同置了一
處庭院宅子,也養了也百十號家人丫鬟,都命呼她"姨太太"就做起人家了。這
云兒姿色妍艷,體態風騷,才藝過人也就罷了,待人接物也是妥當精細,一些里
外應酬,堂眷往來,漸漸也放這里。不明就里的人還當這里才是"馮府".這云兒
另還有一種好處,雖如今隨了馮紫英做個沒清白名分的小,卻在床笫風月上頗能
體貼入微,不敢癡心妄想扮演起大家夫人來,于那風月事上層出不窮,用盡了心
思取悅馮紫英,更是還作養的幾十個丫鬟女孩子,個個都挑得絕色,并用行院里
的技藝訓導著,一并去應酬呵護,倒搞得這馮紫英樂不思蜀,更直把這處當家了。
他如今回了宅子,云兒自率幾個丫鬟接出來,替他更衣倒茶,接入書房,馮
紫英笑著瞧她,見雖是秋來風寒,這云兒在內室偏偏只穿了一身透紗薄衫,包得
乳波蕩漾,美臀渾圓,風流難盡,如今也是錦衣貴服,卻依舊低眉順眼如小貓一
般在一旁乖巧奉茶,他雖是看得心熱,到底還不敢耽誤了弘晝的差事,取了紙張
筆墨就給蒙古將軍博爾濟和兩江總督李衛各自寫了信書,又用火漆封了,命下人
送去驛站傳遞。云兒又端上一碗綠豆羹來,他用了幾勺也擱下了,就靠在椅子上
閉目養神,由云兒替他按摩揉捏。聽云兒只是交代著家事:"內務府夏公公差小
的來說借五百兩銀子,我已許了","江南絲綢局送來幾匹緞子,說是寄放…
…我也收了。","對了……大觀園里的鳳妃昨夜差太監送來一對翡翠玉鐲…
…我瞧著成色,實在是大內里才用的上等物件,頗是名貴,怕值一兩千兩銀子呢
……不能不回一聲"
馮紫英豁然睜目,嘴角一翹,卻不答話,伸個懶腰,才隔著衣衫輕薄捏捏這
云兒的乳房下托道:"知道了,你辦得妥帖。回頭都用小四的名義存到天津去
……"頓一頓嘆道:"你記得,大觀園里來人,要恭敬小心,應對妥帖……別真
當是罪奴所在……那是五爺的風流窩子,其實就是行宮……里面的人……你就當
五爺的貼身人兒應對就是了……哎……五爺真能享福……今兒在大觀園里,稍稍
抬頭就見一個尤物兒……嘖嘖……我瞧著當真品格比你也不遜色……嘖嘖……在
五爺跟前,卻怕是個連名份都沒有的小奴……"
云兒聽他如此比較談講,其實也是心下一酸,卻收拾顏色,笑顏應對道:"
爺……別摸了……瞧爺這模樣……既是喜歡,你求求五爺,賞了你消受也就是了。
左右是個小奴,五爺也未必舍不得。"
馮紫英笑著一邊不肯繞過,輕薄著依舊在她翅胸上撫弄,一邊道:"別胡說,
我要女孩子,還寧可你去市面上替我找。五爺可忌諱這個呢。連看園子的兵,都
不肯用男人。我還要回頭編練些女孩子給五爺送去……五爺的心意,我最明白了,
就是個這上頭最貪的……嘖嘖……其實我是他門下奴才,怎幺也肯落了后……你
的身子也真是軟啊……哎……不過五爺也真是會享福啊……嘖嘖……今兒見那女
孩子,真是個尤物啊……"
云兒也不知他在說何人,她其實最知這馮紫英心意,見他此時閉目胡言亂語,
知道他心下火燥了,正要再做動作侍奉。卻不想馮紫英卻已經是睜眼開來:"你
個騷蹄子莫逗我火……晚上再來滅你……這會子……還要出去辦事。"云兒知他
一夜未眠,見他此刻又要出門,卻也無奈,只能紅了臉道爺珍重小心身子。馮紫
英笑道:"沒甚幺,大事已了,現下的差事,必能辦妥的……恩……今兒晚上我
必回來過夜,你洗白白了……等我來擺布你……你的身子也軟也香,我也自受用
的……"他笑著只顧胡亂贊嘆了一番,云兒由他調笑,替他又換了衣衫,他才抖
擻了精神,帶了人騎了馬去順天府。
那順天府魯務治本來就聽說昨夜王爺行宮說有了"賊",這地方治安該他任
下,只是京城內人事最要緊,一個小小順天府三品掌印,京城里隨便尋個大員抬
抬腳就比他高了,若是真的惹惱了弘晝要找他出氣實在是無法可想,此時已是惶
恐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乍聞門上回話,王府紅人、三品大員詹事府掌事如此笑瞇
瞇嘴臉上門來說要請"府尹大人做主捉賊",便知是弘晝之意,更是哪里敢以品
級略高怠慢,連聲胡亂打躬作揖自稱"卑職",上上下下急忙接待了馮紫英,香
茶暖爐,女婢侍兒的招待著,聽完馮紫英傳話,那魯知府立發火簽,調了兩哨兵
丁去西城"辦案".
不到半頓飯的功夫,一眾差役兵丁立時將個壽熙班封個水潑不進,平時這等
名伶大班,他們也不愿多加招惹,今日有這等王府吩咐,大堂上還坐了一個"大
人"瞧著辦案,又豈敢一無所獲,雞飛狗跳便是一通亂抄。那壽熙班上下男女優
伶,常是出入王侯公爵之家,六部三府里都有人脈,哪里箱子底被窩里沒個私房
物什,這金珠玉器、翡翠瑪瑙得一味抄撿出來,就說是賊贓。卻也不便將一班人
都扣去順天府大牢,就地軟禁了。才來回馮紫英,那魯知府口中滿是"果然大人
英明慧眼,識破賊蹤,如今已有了證據痕跡,還請大人提攜訓示,也好讓卑職等
學習"胡亂奉承。這馮紫英見他如此草包,也是可嘆,他總知官場風俗,嘴上也
只滿口子遜謝。他卻也仔細不敢怠慢,知道這些戲子身份雖卑,其實手眼通天,
怕和不少達官貴人交好,倒也不肯一并往死里得罪。卻親去檢點提審,看準了,
命將幾個嫌疑之人,帶回了順天府過堂。在堂上,也只管將那魯知府涼在一邊,
自己就當堂喝問起來,或是溫言細語,或者恫嚇嘲怒,一下午就一一審問過來。
他久在地方,頗知刑名,最懂得"天下案子,認真查,便是劍仙飛賊也能查得明
白;糊涂查,便是眼前賊贓也能無憑無據"之要訣,今兒已經是抱定主意要拉著
這條線出來,三敲兩問之下,果然竟問出一個真賊來。
原來壽熙班有個演小生的戲子藝名小顏生的,房里藏了幾顆上品的"朱紫瑪
瑙石",半色紅半色紫,玉潤淺圓,品相頗佳,卻東拉西扯說不清楚是哪里來的,
一時是"前日馬爾康大人的夫人賞的",一時又是"記混了,是在天寶齋買的".
這馮紫英見是個糊涂雛兒,便變了臉,扔下火簽叫聲打,才五六板子,就吃不住
痛哭著招了,竟然果然是大觀園里之物,卻說是半月前進園子給情妃唱,
勾搭著小太監,在滴翠亭里偷了一件瑪瑙珠花盆景,如今剝下瑪瑙石來已是銷贓
了十幾顆大的,還余這幾顆小的未曾變賣,卻也不舍得扔了才今兒被起了臟。馮
紫英見他如此膿包,只是嚎哭不已,罵天咒地的,也不由好笑,只是再問旁的,
目光躲閃,卻咬死口沒了。問起昨日,卻哭嚷了半日,只說前日進園子伺候唱戲,
自己壓根沒去,昨兒更沒出門,連呼冤枉求超生了。再打幾十板子,哭一陣,連
氣息都弱了,只是惶恐哀求,滿口胡柴。
這邊魯務治喝命還要照死里打,這馮紫英何等樣人,一路聽來,雖然是個真
賊,卻似真非昨夜之人,只是似乎存了"這是個小案子,頂一陣就過去了",心
里竟然還似有事隱瞞,便笑著只命暫時收監。那邊魯務治一面贊他"大人神目如
炬,賊子果然落網",一面也是奇了,心下暗自揣摩,按說王府雖然遭賊,只是
小小竊案,又不曾真的丟什幺貴重物件,論起來畢竟是小事。此時既然捉的一個
賊,管他昨晚婆子所見之影子是不是此人,一并李代桃僵拿這沒用的小白臉頂包
也就是了,打一頓也就是了。如何還要小題大做收監追問。他也不知身邊這位王
府門人打的什幺主意,只是抱定心思此事由得馮紫英施為,王府之事,自己該糊
涂時且糊涂就是了。這馮紫英卻果然頗有手段,知道這等雛兒,既有心事比"偷
瑪瑙"還畏懼難開口,如何不能問個究竟。他一面命收押了,一面便喚個地痞名
為鐵頭胡的,許他幾兩銀子,卻命他化妝進順天府大牢,假意是同牢案犯,與那
小顏生攀談。那小顏生本以為幾顆玩物小案子,吃些板子賠些銀子也就是了,哪
知剛吃了板子又收了監,正也不知自己下場如何,見個地面上混人難友對自己親
熱問候,一時心里悵惘,失意人快口,嘴上就沒個把門的起來。欲知他究竟透漏
何等消息,馮紫英又要如何辦案。且候下文書分解。
這真是:
風流姽婳嬉戲言
王孫公子一念間
古今從無安平事
魑魅魍魎總勾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