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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連珠寶原石都夠不到,更必要說跟嚴家這樣,逢年過節(jié)外加每季孝敬上好的首飾了。
這根本就是無底洞里的無底洞。
有那么一瞬間,薛寶釵都想知道,如果嚴家知道,就是因為賈琰才斷了他們宣徽府的路子,會不會因此恨上了賈琰。
雖然心里面嫉恨得發(fā)狂,可是薛寶釵還是要極力討好賈琰。
好不容易把錢收上來,都已經(jīng)是第二年元月里了。
薛寶釵也顧不得許多,把其中的十五萬兩銀子送到賈赦邢夫人面前之后,她也沒有忘記把另外五萬兩銀子親自送到賈琰面前。
那一天,姐妹們,除了在隔壁院子里面守孝的林黛玉之外,探春惜春史湘云幾個都在賈琰跟前。
薛寶釵也不是不想私底下找個機會,可是如今賈琰跟她是云泥之別,她也沒有辦法,因為除了借著史湘云的光,她根本就見不到賈琰的人影,更別說跟賈琰說話了。
所以,奉上這只裝滿了銀票的小盒子的時候,薛寶釵雖然表面佯作鎮(zhèn)定,可實際上卻是滿心的羞慚,卻因為一慣的驕傲以及內心深藏著的自卑,讓她不致于當場失態(tài),可是這舉止中多多少少還是帶著一絲僵硬。
讓薛寶釵倍覺屈辱的是,賈琰只是看了她手里的盒子一眼,也不打開,只是淡淡地道:“寶姐姐,這是什么東西?又是為了什么原因送我?如果沒有一個正經(jīng)的理由,我是不會收的。”
當時薛寶釵真的是滿腹心酸。
如今,她竟然是連給賈琰送禮都快要沒有資格了。
回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在賈母跟前,她還仗著客人和王夫人的關系坐在了賈琰的上面,可如今,她們二人竟然是云泥之別,就連她以為的從今以后無依無靠只能任由人拿捏的林黛玉也成了朝廷欽封的二等縣君。
也虧得林黛玉要守孝,因此不在這里,不然,她還要給林黛玉磕頭見禮。
薛寶釵咬了咬牙,最后還是忍著恥辱和羞愧,道:“娘娘見笑了。早兩年的時候,娘娘就特特提點了我,偏偏我是個愚鈍的,一直以為舅父會幫忙,結果把我哥哥的事兒拖到今天……我,我也是沒辦法了,因此想求娘娘……求娘娘幫幫忙……幫,幫我了了我哥哥的官司。”
天知道,薛寶釵說這番話的時候花費了多少力氣!
如果賈琰不是皇妃,也不用這么大的排場,薛寶釵自然也不用在她一直看不起的探春和史湘云面前丟臉。可是,如果賈琰不是皇妃,薛寶釵也不會來求賈琰。
有些事兒,真的是天注定了。
或者說,某些人,真的是不見黃河不死心。
賈琰定定地看著下面跪著的薛寶釵,看得薛寶釵都開始忐忑不安了,看得史湘云都忍不住幫她求情:
“二姐姐,能不能讓寶姐姐先起來?跪著,怪不舒服的。”
惹得探春和惜春都笑道:“云妹妹(云姐姐),你只記得你寶姐姐,難道忘記了你這會兒也是跪坐嗎?寶姐姐不過是比你少了一張墊子而已。”
這花廳本來就是漢唐式的建筑,因此大家都是跪坐,也就是正座的。只不過賈琰、探春、惜春、史湘云還有個墊子,薛寶釵卻是什么都沒有而已。
賈琰也笑了起來:“應該是云妹妹自己不適應,不習慣跪坐。罷了,云妹妹,你隨意好了。”
賈琰早就注意到了史湘云的小動作,因此也不拘著史湘云。
史湘云聽說,如臨大赦,連忙換成了盤腿而坐。
等史湘云調整了坐姿,賈琰在才對薛寶釵道:“寶姐姐,你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了。不過這件案子在刑部已經(jīng)定案,要回轉過來可不容易。寶姐姐,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薛寶釵原當沒有回旋的余地,心都灰了一半,如今聽說只是不容易,哪里還敢計較?
當下,薛寶釵就給賈琰磕了一個頭,道:“還請娘娘示下。”
賈琰想了想,道:“即便是這個法子會讓寶姐姐有個身份拿不出手的嫂子?”
薛寶釵先是一愣。
她不明白賈琰的意思,不過,事到如今她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因此,她只能再拜,祈求賈琰的指點。
“但憑娘娘教誨。”
賈琰便道:“應天府定下的案子,除了萬歲,也只有京兆府能夠推翻、重新審理。而你哥哥的案子,癥結卻在那個死了的馮淵是鄉(xiāng)紳,不是一般的人,更不是賤籍乃至是拐子之類的罪人。而且在案卷之中,你哥哥打死了人已經(jīng)被定案,要想從這上面著手,并不容易。”
薛寶釵道:“娘娘的意思是,要想我哥哥的案子改判,還是要從這上面著手?”
賈琰點了點頭:“聰明。正是如此。案子已經(jīng)定性好幾年了,你們再去公堂上喊冤,說沒有打人這回事兒,京兆府是不會站在你們這邊的。”
案卷上注明了打死了人,薛家還堅持沒有這回事兒,只會讓京兆府直接把案卷拋諸一旁。
薛寶釵道:“那,敢問娘娘,那我們家應該怎么做?”
她還是有些不明白。
賈琰道:“能讓京兆府站在你們這邊,必須是那個法外開恩的案子,比方說,殺父之仇,又比方說,是奪妻之恨。”
薛寶釵都傻眼了:“娘娘的意思是,意思是,讓我哥哥娶,娶了香菱?”
這句話,薛寶釵說得格外艱難。
別的不說,無論是薛姨媽還是薛寶釵,她們都是看不上香菱的。哪怕香菱的模樣的確好,性子也好,但是,香菱畢竟是個丫頭。
以婢為妻,本來就是違反律法的事情,而且還是非常非常丟人的事兒。
要薛寶釵說,讓香菱給薛蟠做妾,她沒有意見。但是,要她接受香菱做她的正經(jīng)嫂子,她根本就無法接受。
賈琰道:“我想,你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你的母親、你的哥哥,都必須放出話去,表示這個香菱本來是你哥哥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兩家早就交換了信物,不想,因為某一年,對了,香菱可記得她小時候的事兒?”
薛寶釵不想回答,但是,她又不能不回答,只能干巴巴地道:“她說過,她不記得了。”
賈琰道:“不記事兒?那么說來,她落進那拐子的手里約莫三四歲?你就說,她三四歲的時候被拐子拐走。因為你們家一直惦記著這事兒,因此才會有你哥哥看到香菱的第一眼,看到她眉心的那一點胭脂痣的時候勃然大怒,因此導致出手過重,把那拐子當場打死并且把那個馮淵打成重傷。實在是奪妻之恨乃是男兒奇恥大辱。對了,我約莫記得有人說過,香菱的口音上有些像林妹妹。在去京兆府鳴冤之前,記得去揚州或者蘇州打探一下,看看有沒有這樣的人家,十多年前丟了一個三四歲的女孩兒。兩家套好了口供,才能替你哥哥翻案。”
薛寶釵心里正難受著,不想史湘云竟然在邊上道:“二姐姐,這樣一來,香菱就是良民了吧?她就能給寶姐姐做嫂子了吧?”
史湘云雖然教養(yǎng)上有所欠缺,卻不等于說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