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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大院,隔著簾子,賈赦帶著林黛玉給賈琰磕頭行禮。
禮畢,才輪到賈琰給賈赦道萬福、見過父親。
賈琰跟賈赦的第一句話就是:“父親可算是回來了。父親不再的這些日子,女兒這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扯著虎皮做大旗,色厲內荏地對著長輩們高聲兒。如今父親回來了,女兒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樣,一顆心總算是踏實了。”
賈赦連聲道不敢娘娘言重了。
賈琰道:“不管怎么樣,父親回來了,這長輩面前,尤其是東府的敬大伯父那邊,只能靠著父親幫我描補了。父親這一路上可安好?姑爹的事兒可都齊全了?這應繳納的稅可都上了?”
邊上的邢夫人莫名其妙:“娘娘說的賦稅是……”
賈琰道:“按照律令,姑爹只有林妹妹一個在室女,所以姑爹的私產三成要上繳國庫,林妹妹只能拿七成。我想著,林家四代列侯,百年大家,這私產必然是不少的。姑爹為朝廷鎮守鹽政多年,忠心可嘉,若是能夠把這筆稅也給交了,才算是全須全尾。女兒想著,看在姑爹的一番忠心上,朝廷也不會吝嗇于那么一點體面。有了這份體面,日后林妹妹也容易些。”
賈赦道:“娘娘放心,因為趕時間,臣只來得及把林家的地產給了林氏一族,倒是沒顧得上這個。既然娘娘親□□代了,回頭,不明天,趕在小年衙門封筆之前,臣把這事兒辦了。”
橫豎東西都是打包好的,賬本也是現成的。
而且賈赦也知道,皇帝要的是現銀,今年好幾個省份的賦稅都完了,朝廷又要賑濟災民,偏偏國庫早就被借空了。如果這個時候能夠奉上大比的銀子,皇帝絕對不會吝嗇于給林黛玉一個身份。
賈赦很清楚,對于林黛玉這樣的孤女來說,一個封號,一個身份,意味著什么。
那根本就是保命符!
而對于現在的林黛玉來說,她不需要的是現銀,將來出嫁的時候,有那些古董玩器孤本字畫就夠了,現銀,還有金銀珠寶之類的,太多了只會讓人覺得她沾了太多的銅臭味兒。
賈琰聽說,也松了一口氣,道:“父親,有件事兒,女兒要稟告父親。”
“不敢,娘娘請說。”
“女兒手里有一樣東西,若是能成,差不多等于每年一個茶稅的進項。因為涉及金額巨大,女兒才遲遲不敢拿出來。如今,萬歲既然為錢糧之事發愁,那女兒就把這個獻給萬歲了。”
賈赦聽說,嚇了一跳:
“一年一個茶稅?”
賈赦可是知道的,朝廷的茶稅,那是一年三四百萬的收入。
他看到林如海留給林黛玉的錢財還在感慨林黛玉是抱著金磚在街頭招搖過市的稚子,卻沒有想到,他的女兒手里竟然留著這么大一注錢財!
每年一個茶稅!
賈赦很肯定,這個東西,他女兒肯定是留著,要到進宮之后才會獻上去的。而現在,他女兒不過是跟他大聲招呼而已。
賈赦也知道輕重,這種東西,他是看都不敢看的。
回京之后,賈赦上了請安折子,把林家的這筆應該繳納的稅款報了上去,之所以要走明折,那是因為小年快到了,如果沒有皇帝的御筆,京兆府那邊封了印,這筆稅款起碼要拖到來年燈節以后才能上繳了。
因為皇帝缺錢,急需用錢,賈赦才會如此。
而另一邊,賈琰也通過兩位尚侍女官的暗線,給皇帝送了消息。
第88章
皇帝缺錢, 賈赦知道, 賈琰也知道, 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 在年前臨近封筆這么忙的時候,皇帝竟然微服私訪白龍魚服再度駕臨他們賈家!
在已經改為侯爵規制的榮禧堂里面, 左邊是賈母為首,右邊是賈赦為首, 賈家一家子男女老幼給皇帝行禮。
皇帝跟賈母廢話了幾句, 就以賈母年邁為由,客客氣氣地打發賈母回榮慶堂休息去了。
然后賈政也被遣了出去,當榮禧堂里面只剩下賈赦邢夫人和賈琰的時候, 賈琰不等皇帝開口,就主動把玻璃和玻璃鏡子的秘方給獻了上去。
皇帝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玻璃那么名貴的東西,竟然是用沙子燒制的?
雖然后面有關于用錫紙和水銀制作鏡子的方子, 也有吹制玻璃的法子, 還有用金剛砂對玻璃加工的內容,皇帝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直以為玻璃是用流星砂等名貴的礦物制作的,因此價格才會居高不下。可是,用河沙?現成的碎水晶?真的假的?
有那么一瞬間, 皇帝都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賈琰看著皇帝不說話, 眼珠子轉了轉, 便知道皇帝的想法, 便道:“萬歲一定想不到吧?我也沒有想到呢。不過, 萬歲放心, 這方子絕對可靠。萬歲也許還不知道吧,在海外,我們的瓷器,哪怕是那種十幾文錢的粗瓷,一樣能夠賣成金子的價格。還有,像茜香國等海外諸國,他們說是我們的屬國,每次來進貢都會哭窮,可實際上呢?在他們國家,上百斤的翡翠玉石是用牛車拉的,跟紅薯這樣的寶貝也是禁止出口,一旦被發現就是格殺勿論的。……”
皇帝聽說,心中一動,道:“你說的是真的?”
賈琰道:“可不是真的?萬歲難道忘記了,我哥哥有個妾,娘家原來是南面的海商嗎?這些,海商們都清楚著呢!只是朝堂上的大人們不清楚罷了。萬歲,這方子里頭,需要注意到是炭,要那種頂好的無煙碳,好比說銀霜炭之類的。不過,比起如今玻璃的價錢,這些銀霜炭不過是小意思了。萬歲如果不信,可以讓人先讓造辦處用碎的水晶砂試試不就成了?方子上也寫了,這火不夠旺得的是琉璃,火候夠了得的就是玻璃。”
宣徽府負責著內廷的供給,集中了全國最能干的、制作日常用品的能工巧匠,如果說這天底下哪里最有可能制作出玻璃,也只有宣徽府的造辦處了。
皇帝道:“也好,朕回頭就叫人試試。”
賈琰笑道:“若是成功了,萬歲打算拿什么賞我呢?”
皇帝皺著眉頭,想了想,道:“給你晉位?”
賈琰輕笑一聲,道:“才不要呢。我父親剛晉了爵,我還沒有進宮就已經定了淑妃了。如果再升,這不是把我們全家放在火上烤么。”
聽見賈琰跟皇帝沒大沒小的,賈赦急出了一陣冷汗。
可是偏偏皇帝就在面前,他還不好開口勸,只能在下面暗暗著急,卻是連眼色都不敢給女兒使一個。
皇帝皺著眉頭,道:“那你要什么?”
賈琰指了指皇帝手上的方子,道:“您缺銀子,我也缺銀子啊。這樣,這玻璃鏡子的紅利,我不與您爭,但是,這玻璃的紅利,我要兩成。”
賈赦當時就軟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