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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為蝗災實在是太大,嚴家家主完全可以去別的省,好比說,在京畿道購買蘋果和葡萄,就是因為今年的蝗災太過厲害,嚴家家主擔心京畿道也會跟著完蛋,因此才特特地向賈赦請罪,表示今年他們的葡萄酒、釀果汁買賣怕是沒有分成了。
也因為嚴家家主的及時反應,讓賈赦得知蝗災的消息甚至比朝廷還早許多。
也因為這個緣故,賈赦甚至比朝廷早了一步做了布置。
他一邊讓嚴家幫他去南面收購更多的雞苗鴨苗鵝苗——嚴家本來就是海商,別的沒有,船肯定有,找船的本事也肯定是一流的。有了嚴家都船,害怕運不來雞苗鴨苗?——另一邊則把這些原本關在籠子里面的雞鴨鵝都放了出來。
因為賈赦在京畿道的養殖莊子多,加上京畿道地域廣袤,竟然讓那些蝗蟲只禍害了京畿道東南方的幾個縣。
偏偏從山東出來的流民們都餓昏了頭了,看見這些雞鴨就去抓,也不管是不是有主兒的。
為此,賈赦手下負責放養這些雞鴨的佃戶們跟這些流民們起了好幾次沖突,還鬧出了傷亡。
偏生這個世界上就有這樣的官兒,治理境內不見什么本事,見賈赦雞鴨多還不讓流民們抓,便把彈劾的折子送到了皇帝的御案前。
更有王子騰,之前就因為王熙鳳一事跟賈赦有嫌隙,當即落井下石,氣得賈赦直接撩起衣袖,就差直接在金鑾殿上揍他了!
被大臣們拉開之后,賈赦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跪在金鑾殿上對皇帝哭訴道:
“……萬歲,不是臣沒有同情心。實際上臣早就備下了一百多萬斤紅薯,都是去年新打上來的。至于這雞鴨鵝,萬歲,雞鴨鵝吃蝗蟲啊。哪怕它們每天每只只能吃下五只蝗蟲,一萬只雞鴨鵝,一天就能夠吃下五萬只蝗蟲,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萬只蝗蟲啊!不是臣舍不得那些雞鴨鵝,實在是,這些雞鴨鵝乃是消滅蝗蟲的功臣。如果任由那些雞鴨鵝都進了那些流民的肚子,那蝗蟲怎么辦?任由它們禍禍完山東之后再禍禍京畿?那些泥腿子看到臣養的雞鴨鵝倒是成了惡狼了,可面對那些蝗蟲立馬成了蟲!有手有腳也不知道撲殺蝗蟲,還說是天罰!既然是天罰,那他們就呆在山東受著便是,又何必來禍禍臣養的雞鴨鵝?那可是臣特地去南面采買來的,就是為了治這個蝗蟲的。又不是沒跟他們準備糧食,就是他們摸幾顆蛋,臣都不會跟他們計較,偏偏他們非要抓臣的雞鴨鵝……”
皇帝本來還在為蝗蟲的事兒焦心呢,聽了賈赦的話之后,也不多說什么,直接帶人文武大臣,怒馬輕裘,往京畿道東南方去了。
橫豎也不算遠,快馬的話,三五天就能夠打個來回。只是最后那么幾十里地需要步行。
也就是這需要步行的幾十里地,讓皇帝知道了賈赦手下的雞鴨鵝到底發揮了多大的作用。
從開始步行的時候,就偶爾零星有飛蝗往人的臉上撲,到了后來,竟然是越來越多,甚至是遮天蔽日,連天色都不大看得見了。
而就在皇帝和諸位大臣的面前,在他們的腳邊,一只小公雞叼著一只拇指粗細的蝗蟲從他們身邊走過。看見這些人并不來抓他們,那只小公雞這才咽下嘴巴里面的蝗蟲,然后去追另一只。
不止雞,鴨子、鵝,都是如此。
舉目望去,數以萬計的雞鴨鵝在田地里面撲騰著,也就是因為這些雞鴨鵝,使得這些飛蝗在進入京畿道之后,數量大減。
這些雞鴨鵝還有人看守,兩個拿著掃帚的漢子看到皇帝一行人,還以為是哪家的地主,便過來道:“貴人是在這里有田地嗎?貴人也看到了,今年的收成完蛋了啦。”
皇帝道:“這位老鄉有禮了,我是聽說,這里有很多流民……”
“哦,貴人想說的應該是流民鬧事兒的事兒吧?那都過去好幾天了。也虧得我們老爺,對了,貴人不知道,我們老爺是榮國府的一等神威將軍。我們老爺跟府臺大人打了招呼,讓那些流民干活,以工代賑修河堤去了。雖然米面不夠,但是糜子和紅薯卻管夠的,每頓還有一個蛋呢!”
顧之章道:“那些流民都去了?”
“不敢撲殺蝗蟲的都去了。敢撲殺蝗蟲的,如今跟我們一樣都在地頭忙活呢。就是娃子們也都挎著籃子在撿鴨蛋。”
他們的伙食也是禽蛋加紅薯、小米啥的。
有主家,加上這數以萬計的雞鴨鵝,這些人倒是比那些流民心中安定很多。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主家不會不管他們。
第79章
因為蝗災, 賈赦已經好幾個月都沒有回家了,就連這年的中元節都是來去匆匆的,因此, 賈母頗為擔憂。
這日上午,大家給賈母請安的時候,賈母就忍不住道:
“也不知道老大在外面好不好。”
王夫人沒有開口, 她是弟媳婦,不好隨便議論大伯子。
王熙鳳見狀,便道:“看老太太說的。雖然說大老爺中元節的時候來去匆匆, 可聽說大老爺去的地方他是新置辦的莊子, 用的都是自家人,哪里不好的?”
邢夫人聽得直皺眉,忍不住道:“什么大老爺?璉兒媳婦,你嫁進來都五六年了, 連聲公爹也不叫嗎?而且,你叫老爺大老爺, 那么, 在你的心中, 這府里的家主又是哪個?”
賈母原本還想跟王熙鳳好好說說的,卻不想邢夫人竟然當著她的面數落王熙鳳偏偏邢夫人句句在理, 她也不好意思打斷了去, 因此越發覺得沒意思。
王夫人見狀, 忍不住道:“嫂子要教訓鳳哥兒, 什么時候不可以?非要在老太太面前, 又有外客的時候教訓?”
邢夫人冷哼一聲,道:“弟妹,不是我這個做嫂子的脾氣不好,是鳳丫頭自己不講究。進門都這么些年了,連自己公爹是誰都不知道!”說著,又對薛姨媽道:“寶玉他姨媽,你來評評理,若是這是你們家蟠哥兒的媳婦。你生不生氣?!”
薛姨媽當然不能說她不氣。
這種事情,任何一個婆婆都不能忍好吧。
薛姨媽笑道:“到底是老太太,心疼晚輩,讓鳳哥兒都把這府里當自己娘家了。”
賈母這才微微笑了起來,道:“姨太太見笑了。說起來,如今的云丫頭就跟當年的鳳丫頭一樣,說是史家王家的孩子,卻是一樣在我跟前大的。她們早習慣這些稱呼,難改過來也是有的。”
薛姨媽道:“看老太太說的,也是老太太把鳳丫頭和云丫頭疼到了十分,這兩個孩子才會把這府里當成自己家啊。”
誰說薛姨媽不會說話,不過是短短的兩句話,就輕飄飄的,把這事情給抹了。
完了,賈母這才拍了拍王熙鳳的手,道:“鳳丫頭,你一向伶俐,怎么在這事兒偏就孤拐了呢?你婆婆說得不錯。老二媳婦雖然是你的親姑媽,可你是老大家的兒媳婦,你要管家,需要向老二媳婦請教說你婆婆沒有經驗教不了你,那也是沒法兒的事兒,可是,別人能把老大叫做大老爺,你卻是不能的。明白了嗎?”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稱呼,卻代表這親疏。
王熙鳳叫賈赦大老爺卻叫賈政老爺,那是默認自己是賈政那邊的人了。可實際上,她卻是賈赦的兒媳婦,而不是賈政的兒媳婦。
關于她親近賈政這邊卻遠著自己的公爹婆婆一事,在賈家早就非議許久,甚至為了這事兒,賈赦跟王子騰都在金鑾殿上干了一架。
賈赦都如此表示了,王熙鳳依然故我,也難怪邢夫人如今都敢當著賈母的面訓斥王熙鳳了。
邢夫人的話,王熙鳳敢不在意,可是賈母的話,她不能不聽,少不得低聲應了。
王夫人這才道:“對了,嫂子,以往你都是帶著尤氏和嚴氏兩個人來給老太太請安的,怎么今兒個那尤氏怎么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