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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聽說卜氏前來拜見,邢夫人心里還在納悶呢。
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賈家人是出了名兒的勢利眼,哪怕這個卜氏是矮子里頭拔高個兒,也不過是略略客氣一點,怎么會在這個非年非節的檔兒來拜見她呢?賈璜夫婦能夠給王熙鳳下跪借當頭(即借東西典當維持自己的體面生活),可她邢夫人卻是出了名兒的一毛不拔(她也沒這么多東西給人)。
更別說,她是榮國府里出了名兒的擺設,即便是王夫人倒下的現在,她也沒有接手榮國府事宜的資格。下面有事兒去求求王熙鳳說不定來的比較快,哪里需要專門來見她?
心里雖然這樣想著,可邢夫人還是叫人把卜氏請了進來。
那邊卜氏心里也在打鼓呢。作為一個寡婦,會到處求人,無非是為了自己的獨子賈蕓。卜氏會來見邢夫人,自然不是因為邢夫人,而是因為賈琰。
卜氏可是看得很明白,賈政王夫人如果是個有能耐的,賈政就不會在工部員外郎這個位置上一呆就是一二十年;如果賈政有心提拔賈氏族人,那么,賈氏一族也不會這個樣子。看賈雨村就明白了,賈政是寧可便宜了外人,也不樂意拉拔一下族人。
在來之前,卜氏已經在心里盤算了好幾個月了:東府就不說了,這西府里頭,大老爺不管事兒是不能管,老太太不許他管,可這二老爺二太太呢,恨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塞進自己的兜里面,寧可便宜了外人也不會幫自家人一把,說是君子端方,家學亂成那個樣子,也不見他說一句,可見這人是自私自利到了極點!這樣的人,求也無用。如果沒有西府二姑娘,她今日完全不必走這一遭。
雖然有流言說璉二爺是借了王家的力,這才做了戶部員外郎。可是看那個賈雨村就知道,若不是那個賈雨村求到了西府二老爺頭上,他能做應天知府?可見這西府的能量大著呢,只不過那位二老爺看不起族人、不肯用在自己人身上罷了。
如今眼看著這西府不在二老爺手里了,這個時候不來奉承還要等什么時候?
再者,在二老爺二太太的百般提防之下,西府二姑娘還能夠把哥哥送上戶部員外郎的位置,可見是個極厲害的。那個時候,她不過是西府大老爺的閨女呢,如今她都已經是朝廷欽封的縣君娘娘了,只怕這能量比以前更大。
璉二奶奶是拿著榮國府的管家大權不假,可她管的,終究是內宅的那點子事情罷了。若是要求兒子的前程,還是需要求到大老爺和二姑娘的身上。
作為賈氏一族的寡婦,她要求到大老爺和二姑娘的頭上,還是要先過邢夫人這一關。
卜氏琢磨了好幾個月,直到聽說薛寶釵的事兒,這才知道賈雨村的事兒,這才想到了這些,因此才巴巴地來拜見邢夫人。
為的不是別的,自然是她兒子賈蕓的前程。
誰讓賈家的家學是那副鬼樣子呢?賈蕓就是被賈家的家學毀掉的孩子之一。只是這孩子有個好娘親,因此品性還不錯。只是卜氏就賈蕓這么一個兒子,看著兒子今年都十六歲了,也沒了進學的指望,因此只能想別的法子。
作者有話要說: 個人感覺,薛寶釵與其說是信奉著封建淑女風范的那些教條,還不如說把這些教條當做討好賈母王夫人的工具。
看原著里就知道,大觀園里的女孩子們有人提議辦個什么活動,薛寶釵必定要拿女戒女德之類的說話,可真正活動辦起來了,玩得開還一心要爭個第一的,肯定是薛寶釵。
當然,這跟薛寶釵不愿意服輸、好強的性格是分不開的。
本人要說的是,薛寶釵其實是十二釵里面最有機會走出去的一個,而林黛玉則跟她完全相反,是完全沒有機會走出去的那一個。問題是,薛寶釵的強并不是真正的強,她就像是《歡樂頌》里面的樊勝美(至今為止),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而不是提升自己。
其實,薛寶釵完全可以自己做個女商人的,她也有這個機會。偏偏她一心打著通過婚姻達到麻雀變鳳凰的主意。
看到書友們提到呂碧城,個人覺得,以薛寶釵的心性,她跟呂碧城真的是天上地下兩個極端,跟人家根本就不能比。
當然,這跟薛寶釵的年齡,還有她接受到的教育也有很大的關系。
呂碧城之所以能夠成功,也跟民國相對寬松的環境有很大的關系。
這也是本人說的紅樓閱讀的第四個階段:人物生長的環境、人物接受的教育決定了人物的性格和眼界,人物的性格和眼界,在特定的環境之內,也決定了人物的命運。
第46章
卜氏才剛剛坐下來向邢夫人問了安說了幾句閑話,賈琰就帶著惜春回來了。邢夫人連忙帶著卜氏迎接。賈琰惜春向邢夫人問安,又跟卜氏問好,這才道:“云妹妹愛笑又愛鬧,老太太跟前有她一個勝過十個我跟四妹妹。而且也近午時了,我跟四妹妹都想先睡個午覺,因此先回來了。”
卜氏連忙道:“是我的不是,原不該在這個時候過來打擾了太太和姑娘休息。”
賈琰笑著看了看邢夫人,這才道:“嫂子說得哪里話。”說著,頓了頓,先讓奶嬤嬤把困得打盹的惜春抱下去休息,又請邢夫人入座,這才轉身輕聲對卜氏道:“是我的不是,還請五嫂子見諒。”
說著,就起身給卜氏賠禮。
卜氏哪里敢受她的禮?連忙攔住了。
“姑娘言重了。原是我……”
賈琰道:“實不相瞞,這事兒還涉及了史大妹妹和林妹妹兩個,往小了說,是小女孩兒的口角,往大了說便是林家、史家跟我們家的家教。回頭我說與嫂子聽,還請嫂子不要外傳為好。”
卜氏連忙發誓,說絕對不會傳播。
賈琰便把方才在賈母跟前發生的事情簡略地跟卜氏說明了,又道:“……因此,我方才跟史大妹妹鬧了口角,在老太太那邊坐著也不自在,因此早早地告退下來了。雖然說這事兒我占了至少一半的理,可史大妹妹到底是客人,又是妹妹,比我小了四歲,鬧將出來也是我沒臉。還請嫂子不要介意我方才的冒犯。”
卜氏連連道:“哪里哪里。妹妹是敬著我這個嫂子,才會跟我說實話。”
賈琰這才笑了。
她對原著里的賈蕓的印象極好,因此愛屋及烏,對卜氏的感覺也不壞。因此她也不會重復“信卜氏”這種話。
她笑盈盈地道:“我記得蕓兒如今已經十五了吧?戶籍可到手了?家學的樣子,父親知道,太太也知道。我想著,嫂子一向是個好強、輕易不求人的,今兒個會來,可是為了蕓兒?”
卜氏一聽,有門。
她正想著要如何開口呢,如今賈琰都這樣說了,她也顧不得其他了。
天大地大,兒子最大。
別說是舍了臉皮,就是賠上她這條命,只要對兒子好,她也舍得!
卜氏道:“到底是妹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來意。的確是為了蕓兒。我也是沒法兒了。再怎么說蕓兒也十六歲了,如今也絕了這讀書上進的心。因此想來討個主意。”
賈琰立刻抬頭看了邢夫人一眼,見邢夫人沒有反對,這才道:“嫂子既然都這么說了,那我就跟嫂子說實話。蕓兒就是才成丁,他也是我們賈家的正經爺們。父親最忌諱的就是把家里的爺們當管事使喚。別說是我,就是太太,若是犯了這個忌諱,老爺也不會留絲毫的情面的。因此,這事兒還得先回了父親才好。不如,嫂子明兒個再來一趟,可好?”
卜氏剛聽了一半的時候還以為完全沒有機會,直到全部聽完,再一琢磨,大喜。
賈政王夫人把賈家的爺們當奴才使喚,這是卜氏最不滿的地方。可是為了生計,到了那個時候,就是不狠下心腸都不行。賈琰這么說,想必是賈赦早就有安排。只是賈赦是這府里的正經爵爺,若是賈赦看不中賈蕓,那她也只能另外想辦法,可如果賈蕓進了賈赦的眼,說不得就是一飛沖天啊!
雖然不知道兒子將來會有什么樣的前程,但是,絕對比他們母子能夠謀求到的好。
對于他們母子來說,還有什么不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