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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何奉儀在的話會說上一句:這是妾對正妻的心結。
可這會兒沒人點破這一層,平兒也依舊是王熙鳳的心腹,是王熙鳳的左膀右臂。
這不,看到王熙鳳如此憤怒的模樣,平兒變忙著安撫王熙鳳:“二奶奶,這大節下的,何苦來!氣壞了身子算哪個的?二姑娘可不是趙姨娘,若是她受個什么委屈,大老爺必是不依的。”
王熙鳳一聽,更加惱火,卻偏偏礙著賈赦、礙著賈琰是六品縣君,不得發作。
可巧賈璉從王家回來之后就去了賈赦那邊,到了晚間也不回來,更是讓王熙鳳怒火中燒卻又不想讓人看了笑話,少不得忍了。結果這天晚上,王熙鳳是一宿沒睡,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兩只眼睛掛著濃濃的黑眼圈,不得不用大量的脂粉遮掩。
反而是王夫人,聽說是為了賈寶玉讀書上進一事,自然是不氣的。只是臉上有些過不去,因此問道:“那家學果然如此不堪?”
周瑞家的連忙賠笑道:“太太原來不知道?那家學里的小學生哪里是去讀書的?不過是為了每日中午的一頓飯外加點心而已。六老太爺年紀大了,管不了,因此把家學里的事兒都交給了自己的孫子瑞大爺,可笑那瑞大爺,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貨!”說著,周瑞家的就壓低了聲音,道:“太太不知道,那幾個小學生,有好幾個就被瑞大爺勾搭上了手。只瞞著上頭罷了。”
這種事情周瑞家的是不會瞞著王夫人的。
周瑞家的很明白,自己的利益是跟王夫人連在一起的,王夫人好了她才能好,而賈寶玉就是王夫人的利益,所以這種跟賈寶玉的未來有關系的事兒,周瑞家的絕對不會馬虎了事。
更別說家學的亂象周瑞家的之前是知道的,只是王夫人沒問,所以她才沒說而已。
能夠做到王夫人的心腹,這點能耐周瑞家的還是有的:周瑞家的早就知道王夫人有把賈寶玉送去讀書的打算,只是礙著賈母不好開口,所以周瑞家的早就把家學里面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以備不時之需。
王夫人先是沒有聽明白,可等她聽明白了,猛地站了起來:“阿彌陀佛,虧得二丫頭特特提起了這事兒,我原本還想著什么時候送寶玉去家學呢!好好的一個讀書所在,竟然變成了……若是真讓寶玉去了那樣的地方,豈不是毀了!”
王夫人不喜歡賈琰也不過是因為今年才十一歲的賈琰比她的女兒賈元春當年更體面而已。可對于王夫人來說,賈元春固然重要,可賈寶玉更重要。既然讓賈寶玉在家里讀書比去家學更好,王夫人為什么要把兒子送到家學去?
因此一過初三,王夫人親自領著人把梨香院重新收拾了,另外把絳云軒和西北角上一座院子也收拾了出來。絳云軒自然是給賈寶玉的,至于西北角上的那座院子,自然是給薛家的。
這會兒王夫人可沒有時間在乎西北角上的那座屋子就在周瑞家的隔壁,跟周瑞夫婦現在住的房子一般大小還沒有周瑞家的那座清幽。
作者有話要說: 在本文中,賈琰口中的老太爺就是她的祖父賈代善,而她口中的老祖宗自然就是賈代善的父親、第一代榮國公賈演。
第27章
另一邊,邢夫人也在納悶,不是早就說好的嗎,不能讓那邊找到機會毀了琮兒嗎?怎么才過了多久啊?這還不到一個月,二丫頭就改變主意啦?明天就是老太太過來赴宴的日子,若是老太太跟老爺提起這事兒要怎么圓過來?
打從賈母那邊回來,邢夫人就忍不住留下了賈琰:
“之前林丫頭剛來的時候,你不就說過怕琮兒被人給廢了嗎?怎么好端端的,又把琮兒送去梨香院?”
賈琰答道:“太太,之前女兒的確是這么認為的。不過,昨兒個跟兩位奉儀說起諸般事情,無意之中說起琮兒的事兒,何奉儀便問了女兒一句,會不會讀書,對于我們這樣的人家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邢夫人道:“自然是重要的,要不然,你父親也不會對琮兒讀書的事兒這么上心,更不會跟你從幾個月前就開始百般算計著讓你林家姑父收琮兒為徒。”
賈琰道:“女兒原來是這樣想的。可奉儀女官卻告訴我,這三年一次科舉,每一次翰林院都會進一批翰林,有的老翰林在翰林院都呆了幾十年了也沒補上缺。難道真的是他們學問不好?”
“這……難道不是嗎?”說這話的時候,邢夫人還真有些中氣不足。
不是她不知道外面的事兒,而是賈家的情況跟外面不同。邢夫人的父親生前就是個官兒,跟邢家那樣的跟腳,顯然,邢夫人的父親也是走科舉上來的。邢夫人小的時候聽到的,就是科舉很重要、改換門庭、麻雀變鳳凰都只能從科舉上來。
可嫁到賈家之后才知道,有的人根本就不用十年寒窗就有官做。跟賈政這樣,不過是一本折子,上頭就給了個工部主事,抵得上邢夫人的父親半輩子的拼命。
可以說,嫁進賈家最初的那幾年,邢夫人一直都在懷疑人生,自然也對自己的三觀產生了懷疑。因此,現在的賈琰抱著當初邢夫人一樣的想法的時候,邢夫人都有些不確信了。
賈琰卻不知道這個,她還在努力說服邢夫人:“溫奉儀還特地向女兒提了一個人。”
“誰?”
“二叔。”
“他?”邢夫人更加納悶了。她不覺得賈政有什么好說的:“可是,不是大家都在說你二叔沒本事沒有人品,這才幾十年不得升遷嗎?”
事實上,邢夫人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對賈政的官職的看法,總覺得霧里看花永遠看不清楚。
“太太,二叔最大的錯不是沒本事,而是二叔不會做人,把工部的同僚都得罪了,方才如此。何奉儀還告訴女兒,如果不是因為二叔的官位是老太爺的臨終遺本,如果不是因為太上皇感念老臣特地給的,工部早就讓二叔回家吃自己了。”說著,賈琰壓低了聲音道:“跟二叔這樣的人,六部過去也不是沒有。”
“竟然是這樣?”邢夫人越發覺得沒勁兒,“難不成你父親竟然是白忙一場?”
“也不盡然。”賈琰答道,“姑爹也是四代列侯之家出身,如果讀書無用,姑爹又何必十年寒窗巴巴地考了一個探花出來?我們這樣的人家要做官的確比別人容易,可如果能科舉出身自然是更好,起碼科舉出身再加上我們的家世,就是起步也比別人高一些,升遷也比別人快。用何奉儀的話來說,那就是科舉出身這上面的好處是看得見的。”
“看得見的?那還有看不見的?”
賈琰點了點頭,道:“確是如此。做人行事、應酬往來,這些都是看不見的。高門大戶子弟比那些寒門子弟贏面就贏在這里。做人行事應酬往來,這些都是從小耳濡目染的,因此有些事兒那些寒門子弟會掉進坑里面,可高門大戶的子弟卻不會。二叔差就差在這里。本來讀書的天分就不高,還把人給讀傻了。學識比不過別人也就算了,連做人行事也比不上那些寒門子弟……”
賈琰越說越小聲,邢夫人聽說,也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說邢夫人嫁進賈家之后就跟被關入了牢籠一般,除了進宮領宴之外,其余的榮國府一應應酬都由王夫人替她去了,可不等于說邢夫人對京里的事情就一無所知了。
事實上,四王八公之家跟賈政這樣不是科舉出身而是通過恩蔭、捐官等手段獲得官職的子弟比比皆是,可就跟賈琰說的這樣,冷板凳一坐就是一二十年不見挪位的還真的就賈政一個!
仔細想想,人家爬得飛快還真的個個都是人|精|子!哪里跟賈政這樣,連起碼的是非好歹、禮法尊卑都不知道。
見邢夫人有些說動了,賈琰又道:“太太,女兒之前的確那么說過。只是幾日前奉儀聽說此事之后,就跟女兒說歷朝歷代都不乏被下面的宮婢斗倒的好出身的皇后宮妃,別的不說就說前朝的吳皇后不就是因為責罰了那個衛氏而被廢后嗎?那個衛氏比皇帝大了十幾歲不說,還是個宮女爬上來的呢!這官場的兇險也只會比宮廷更甚,我們把琮兒捧在手心兒里,為琮兒遮風擋雨,可琮兒自己學不會保護自己的法子,終究是枉然。”
“那梨香院的事兒也是奉儀的建議?”
賈琰回了一聲是。
“貓兒喜歡玩線球其實是為了學習捕獵。有些事兒,打小多多經歷些總不是壞事兒。”
邢夫人這才道:“只是這么大的事兒,還是要給你父親說一聲才是。”說著,就讓人去前頭請賈赦。
賈赦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只問了一句話:“家學可真的那般不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