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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的零零碎碎,讓人歡喜也不安。
寧楚檀驚醒過來,渾身都是黏答答的冷汗,她喘了一口氣,睜大眼睛,愣愣地看著黑黢黢的屋子,窗外有微弱的光透進來,她眨了眨眼,心頭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腳都是軟軟的,酸痛感在脖頸間感覺更明顯,是她的睡姿太別扭了。
她知道,自己是做夢了。可是卻沒舍得從夢里醒過來。腦中混混沌沌,最后睜開眼的時候,清醒地明白,爺爺沒了,爹也走了,明哲和明瑞不知如何,佩姨也沒有消息。而顧屹安……
舜城,是不是什么都沒了?她好想回去,想回去找他們。
夢里夢外,強烈的失落與無助,糾纏著她。
她不知道師兄是否能夠將那一份罪證曝于世人面前,也無法確認罪證公布以后,舜城的情況能夠扭轉,更無法保證,自己能夠再見到他們。
空寂的屋子里,她一動不動,夜色一點點褪去,有亮光從窗外照進來,伴隨著滴滴答答的雨聲。有點吵雜,她沒有將簾子拉起來,所以光從外頭照進來,一剎那就落在了她的床榻上。
天要亮了。可是她還是不想起來。
只是等不到她繼續萎靡,房門外有人拍門。一遍又一遍,很急促。
寧楚檀整個人被驚得心口怦怦跳,她手腳綿軟地爬起來,跌撞著摸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人,是安妮。
安妮見著寧楚檀出來,她也不曾驚詫,應當是從范文利那兒得了消息。她一把拉住寧楚檀的手,嘰里呱啦的一段話就出了口:“寧,你兄長出了狀況。他腿沒反應了,應該說腰部以下沒了知覺,甚至控制不住身體機能,現在已經出現了失能狀態。范文利博士不在院內,你是醫生,也是家屬,得在場。”
她沒有給寧楚檀發蒙的時間,拉著人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接著道:“他藥物成癮性,也發作了。之前的傷在恢復,我們給他逐漸減少了鎮定藥物的使用。前些日子,有些反應,但并不嚴重,我們也就疏忽了。”
紛亂的腳步聲在樓道里響蕩。
寧楚檀昏沉的腦子被冷風一激,也就清醒過來。她腳下有些發虛,但是卻沒敢停下。宿舍大樓外,是霹靂巴拉的雨珠,安妮去打傘的時候,她已經沖了出去。
梁興的后遺癥,那塊巨石果然落下了。
寧楚檀一路疾跑,沒顧著拿傘,外頭的雨不小,宿舍離醫院不算遠,但是距離住院部有一段路程。她在雨中奔跑著。跑過重重的樓道,病人的呻吟聲,以及家屬的吵雜聲,從她的耳邊掠過,她的心跳得很快,是怕,怕梁興會死。在這兒,她與他,身上都烙著舜城的氣息,是同鄉,也是相依為命。
他是方家人,是顧屹安一直希望能夠護下來的人。
她總要替顧屹安做點什么。做點什么,才能讓她覺得自己是有用的。
梁興在這兒治療,師兄之前已經給她說過,對方的藥物后遺癥挺嚴重的,嚴重到必須依賴醫院中的鎮定藥劑甚至是嗎啡才能勉強穩定住身體狀態。也就是梁興現在身體太過虛弱,所以才沒發覺不對勁。
寧楚檀是醫生,她太明白藥物成癮性有多可怕。但是,她想要對方活著。
到達梁興的病房門口,她渾身上下都是濕噠噠的,雨水順著衣角滴落下去,她只是抹了一把臉,將滿臉的雨水甩落下去,匆匆推門走入。
病床上的人狼狽地被綁著,束縛帶扎扎實實得捆住了他的手腳,身上的病號服浸透了汗水,還浸著斑斑血跡,是之前的傷口被掙扎開了。有護士在給他處理傷口,手背上劃出了一道口子,淺淺的,應當是吊水的針滾了出來。
“給他打了鎮定劑。”安妮喘著氣,從后頭走了過來。
寧楚檀沒有說話。
病房里一片狼藉,碎掉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墻角,瓷杯揮落在地,掉下去的枕頭也沾著水漬,床頭柜歪倒在一旁。
“身上的傷,怎樣了?”寧楚檀問。
安妮看著小護士替對方包扎妥當,又重新掛了水,她轉過頭來,低聲道:“還好,之前恢復的不錯,傷口只是皮肉上扯開了,上了藥,都包好了。休息兩天會好起來的。”
“只是,”安妮看了一眼對方死寂的模樣,湊近寧楚檀的耳邊,小聲道,“他的腿,好像問題比較大。可能是身體太虛弱,也可能是腰椎神經上傷到了,需要進一步檢查和關注……不過也是因為這樣,這病房里才沒有鬧得太嚴重……”
滿是狼藉的房間,甚至連窗子都破了一塊玻璃,還算是不嚴重的。寧楚檀的心驟然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