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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腦海里翻騰，戳刺，每一片都那么觸目驚心。

他想發動汽車，可手腳全是麻的，擰了幾次鑰匙才哆哆嗦嗦地把汽車打著，車子悄無聲息地沿著另外一個出口開了出去。

太陽馬上要落山了，高小天的雙手機械地扶在方向盤上，逆著光向前開，刺眼的陽光讓視線逐漸變得白晃晃一片，路邊灰色的樹枝，慘白的積雪，血紅的燈籠全都扭曲成一幅光怪陸離的抽象畫，他使勁揉了一把眼睛，放下遮陽板，方能勉強看清前面的路況。

這不是回家的路，可他一點也不想掉頭。

車子一路向西，巨大的落日掛在遙遠的天邊，像個搖搖欲墜的大橙子。

高小天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間第一反應是離開？為什么不下車，沖過去把那個小傻逼揍一頓？他看起來那么軟，軟綿綿地依靠在池陸陽的懷里，一定一捏就碎。他為什么不當面問問池陸陽那個人是誰，你們丫的在他媽干嘛？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不是說想死在我身上嗎，這又是怎么回事！

可能終究他的內心還是畏懼的。

畏懼一個事實，畏懼一個真相，原來自己好不容易才選擇相信的世界全是假的，原來自己的真心全被狗吃了。

他自己才是那個傻逼，又一次當了一個傻逼。

生活就像一個循環，你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撞到循環的終點，只有終點來臨的時候你才能發現，可那時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高小天的手機突然開始響個不停，他跟沒聽見一樣，既不接聽也不掛斷，直到手機被打到自己沒電關了機。

這條路通到郊外，高小天漫無目的的把車開到城西的一片人工湖，湖水凍成一面黑色的鏡子，岸邊是一片枯黃的蘆葦，車輪碾過路面的石子，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脆響。

高小天將車停在湖邊，眼前是死一般的寂靜。

熄了火，點上一根煙，他的大腦此時仍然一片空白，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吸得又猛又快。直到一包煙都抽完了，嗓子里傳來辛辣的灼燒感，他開始不停地咳嗽，連肺都要咳出來了，高小天顫顫巍巍地推開車門，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個趔趄，他打開后備箱，拿出一瓶結了冰的礦泉水灌到嘴里。喉嚨只舒服了那么一瞬，接下來就是胃部痙攣般的抽痛，一股翻江倒海的感覺從胃里涌上來，高小天扶著后備箱吐了個稀里嘩啦。

一輛開向城里的出租車上，池陸陽不等聽筒里的女聲說完“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便焦躁地掛斷了電話，隨后馬上又打了過去，然后再掛斷。

程珵坐在后座上，雙手不停地搓著自己的大腿，他不安地看著池陸陽的側臉，這是他以前從未見過的表情，焦急而冷冽。

他怯怯地問道：“哥，我，我是不是給你惹了什么麻煩？”

池陸陽低頭發微信：“沒你的事。”

程珵低下頭，車上還有司機，他不好再多問什么。

車子停到了一個商業區的酒店門口，池陸陽幫程珵開好房，把行李拿到房間，然后將身上所有的零錢都留給了他。

“本來應該帶你去吃飯的，但我一個朋友聯系不上了，男朋友。”他刻意強調了男朋友三個字，“我得去找他，你今天先住這，明天我再過來。”

程珵本來就緊張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哥，是不是剛才他看見我們了？”

池陸陽沒說話，高小天發微信說他到了，那時他們應該是在排隊辦理臨時身份證，他的手機在程珵手里，等他看到微信的時候已經是從派出所出來以后了，確切的說是程珵吻了他以后。

他在派出所里里外外尋找高小天的身影，卻一無所獲，打電話不接現在還直接關機了。這種情況下，肯定是什么都看見了。

至于剛才的情況，程珵抱住他的時候，他真的只是想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一下他，而后面那個吻是他始料未及的，程珵抬起頭，嘴唇就那么貼了上來。雖然他很快推開了程珵，但肯定還是被高小天看見了。

他會怎么想呢？他難過死了吧！

程珵見池陸陽不語，又低聲道：“哥，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可以幫你跟他解釋……”

“不用說對不起，”池陸對他說，“好好休息吧，你今天夠累的了，我不能陪你了，明天早上再過來，你等我。”

都安排妥當，池陸陽離開了酒店，打車回家。路上，他一直在給高小天發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