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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場是殘酷而血腥的,得知你的難處他人只會言語幾句同情,然后趁機加價大撈你一筆。
當時她跟唐明霏商量,一個繼續找加價加的沒這么狠的供應商,另一個挨個去給客戶打電話致歉問能不能延期交貨時間。
那是壓力最大的一段時間,需要靠些什么東西來承載和消化部分痛苦。
傅丞山是她見過遇到大事依舊能穩如泰山的人。
他那能力她暫時學不來,但他緩解壓力的習慣,她倒是能靠一靠。
再吃98%巧克力的時候,沒有她第一次吃的時候那么難以忍受。
生活比巧克力苦多了。
得知她起訴騙錢的供應商,其家人仗著跟她有點親戚關系,不停地打電話騷擾她。
一開始她還有心情跟他們解釋,后來直接跟個惡人一樣大罵出聲:“他x的,你們把我的錢八十萬全部還回來!還回來我就不告!都他x的是老娘的血汗錢!你們最好給我夾緊尾巴老老實實做人,再敢來騷擾我,我找人弄你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同歸于盡!”
在面對一些難纏的人和事時,體面只會被欺負得更慘,像只老虎一樣示威起來,對面的人反而被嚇得丟盔棄甲,不敢再來。
是在那時愛上了的這款巧克力,吃完一塊,包裝紙折成小飛機飛出去,她的心情真的會好一些。
傅丞山耐心地聽林靜水講完往事。
這是一個太適合說往事的夜晚。
他順道說起自己境況,說車禍后自己無法再進行長時間的深度思考,只好退居幕后,過著天南地北四處打發時間的閑散日子。
“現在的我,”他的表情有些許落寞,定定地看著她,“讓你失望了嗎?”
“沒有。”她脫口而出,眼眶有些發熱。
“謝謝。”
她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流淚的沖動瞬間收了回去:“等等,你跟我說的這些話,是……是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吧?”
他也順勢擺出一副后知后覺的懊惱表情:“哎——你看我。腦子真是不中用了。既然你都知道了,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以免動搖開睿集團和傅家的穩定。”
“這、這、這——”林靜水觀摩著他的態度,忽然有一個很不好的預感,她猜測他在懷疑自己是那晚摔他的人,只是苦于沒有證據,只好裝模作樣地演戲。
不然他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對一個沒見過幾面的陌生人道出如此秘密。
呵。要我“自首”是不可能的。她在心里這樣說道。
她陪著一起演:“好吧。我會守口如瓶的。你不會殺人滅口吧?”
他被逗笑,說:“林小姐,現在是21世紀,法治社會。”
說著他舉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我不造孽。”
林靜水看著他,又想起前不久聽說他設局報復的事情,謹慎地點了下頭,問:“不過,你當時為什么會給我打電話?”
“因為覺得,”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巡視了一圈,“你肯定會救我。”
她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連忙低頭喝了一口冰水,避開他的目光審視,隨后抬頭,鎮定地朝他微笑:“當然,誰讓我是大好人呢。”
傅丞山回饋一個友好的微笑。
燈光下,那張俊雅的臉龐,因其額頭上的傷疤,很難不令人扼腕長嘆。
始作俑者良心難安,輕聲而溫和地喊他的名字:“傅丞山。”
“嗯?”
“你恨嗎?”
瞧著她的視線方向,他明白她這話的意思,思考了兩秒,擺出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垂眸,目光落到指尖把玩的小飛機上。
“那也沒辦法。”他最后這樣說。
忽然變得很靜,耳畔只有屋外的風雪聲和海浪聲。
他抬眸看過去,那位顧慮極深的救命恩人,正垂頭喪氣地盯著手里握緊的那杯水。
此情景,教他莫名想起自己之前在拍賣會上拍下的一幅畫《interior with ida in a white chair》——
縱深而明亮的室內,身穿黑裙的女人坐在白色椅子上,像是在低頭沉思。她的身旁是一張深褐色的圓角木桌。
整張畫使用的顏色十分克制,只有白、黑、深褐三種色系,室內家具稀少,整體透著一股寧靜平和的氛圍,給人一種柔和而寂寥之感。
威爾漢姆·哈默修伊,這位19世紀的丹麥畫家,其畫作大多以室內一角、妻子艾達的背影為主題,強調去情緒化,克制使用顏料色彩,通過對室內布局、光線明暗及畫面中人微小的形態變化,給看客帶來一股夢幻而沉謐的況味。
此刻,在傅丞山看來,林靜水給他的感覺,就跟威爾漢姆的畫作一樣,是一種令人平靜的安寧感。
這個評價在心里剛一形成,他頓時覺得有些熟悉,循著回憶一番搜索,就這么想起當年在鉑御酒店門口與她告別的場景。
——沉悶陰雨天里的一枚珍珠。
這個人的名字里有“水”,與她相關的記憶,似乎都帶著雨。
“林靜水。”他打破空間的沉默,“我見過你。”
林靜水緩緩抬頭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昂,是見過。我剛剛不是說了嘛,在鉑御酒店的時候見過。”
“不止。”他笑了笑。
她的心,霎時間揪了起來。
他繼續說:“在夢里的時候,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