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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中,她望見還戴著面具的傅丞山,態度平靜地、百無聊賴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是事不關己,是熱鬧中的孤寂,也是難以言明的薄涼。
這會兒再看他,她的心里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當年輕裘白馬盡風流,而今落拓,金花玉酒煎冷宵。
圍在傅丞山身邊的人不少,整個晚上,林靜水都沒有找到機會與他單獨說話。
再有機會,是兩天后的雪場活動。
林靜水打探到傅丞山去滑高級雪道,也跟著去了。
她的滑雪水平勉強能夠上高級雪道,加上是奔著要找人去的,滑得沒有這么得心應手。
這個時候,她不禁慶幸跟著這幫富家子弟出來玩就是輕松,大手一揮就是包下整個雪場。不然雪場這么大,她這么去找人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來高級雪道的人不多,但四周杉木、松木等耐寒樹木遮蔽視野,找起來也頗為費勁。
突然一個身穿靛青色滑雪服的身影撞入視野范圍內,林靜水連忙剎停。
只見那個身影靠著一塊突起的石塊坐在雪里,還是一個右腿平放,左膝支起,左手擱在膝蓋的坐姿。
黑色頭盔壓著黑線帽,護目鏡搭在頭盔邊沿,他的臉朝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卸下單板,拉開滑雪服的口袋拉鏈,翻出相冊里傅丞山的照片,對著照片辨認不遠處的人的長相。
確認是他后,她連忙將手機塞進口袋里,抱著滑板朝他跑過去。
她不能再錯過這次的機會了。
要說傅丞山為什么會一個人坐在那里,起因是他滑雪途中,腦袋霎時間疼了起來。
為了保證安全,他及時停了下來,看了一眼電子腕表,才發現自己一時貪癮,比原先預定的時間滑多了五分鐘。
就是這多出來的五分鐘,害得他的腦袋需要承受綿長而細銳的疼痛。
當然可以通知雪具平臺里的人接他回去,但此舉對他來說,無異于羞辱。
每當這種時候,要說不恨,是不可能的。
只是恨也沒辦法,也不過一聲幽幽長嘆。
他挑了一塊平坦的雪地坐下,靠著石塊,目光隨意落到一處,放空思緒,在遼闊而曠遠的雪場里,忍受著痛苦,并等待痛苦離去。
正當他要陷入“這么活著真沒意思”的虛無里時,拂過耳畔的風送來遠行人的聲響。
他無聊地循聲望去,一個靚麗的身影映入眼眸。
那姑娘穿著一身梅子色的滑雪服,在廣袤的白色與交錯的墨綠中尤為顯眼。
對方是沖著他來的,神態欣喜,動作輕盈。
他扯出一抹微諷的淡笑,認為對方也是撈金攀關系協會的一員。
抵達時或許是太急太興奮,她一下跪到他面前,搭在白色頭盔上的護目鏡“咔噠”一下摔到那張臉上。
她抬手將護目鏡掀起來按回盔沿,露出一張春光明媚的笑臉,語調輕快地問他:“傅丞山,你這幾年身體健康嗎?”
如此直白,如此冒犯。
他原本應該是要生氣的。
但當時,陽光實在太好。
好到能給一切的無理,都增添一層有如日系雜志般的濾鏡。
梅子色確實顯白,陽光下的梅子色更是,將那張臉襯得像薄胚的透粉瓷。
那雙眼,似兩汪清潭水;那眼珠,是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他難得寬容,忍著病痛的折磨,頗有閑心地彎起一個笑,握住她的左臂,將人一把扯到胸前,垂眸,情態風流地說:“你跟我玩兒一個晚上不就知道了?”
林靜水嚇一跳,連忙抽出自己的手臂,踢著腳連連后退:“誤會誤會,你誤會了。”
在距離他一步遠的位置,她站起來,繼續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著彎下腰抱起自己的單板,飛快平復心情的人對他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傅丞山,祝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話音未落,她轉身就跑了。
往前跑了幾步,她又回過身,高高興興地朝他揮一揮手:“拜拜——”
莫名其妙。或者說,這是新思潮的搭訕方式?——他百思不得其解。
雪地里有一個顯眼的顏色引起他的注意,稍微坐起身,拿起來一看,是一只套著梅子色手機殼的手機。
手機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他伸手想要叫住那個稍微跑遠的身影。
“誒”字剛起了一個音調,嘴型還沒有完全形成,他整個人猶如被高手點穴一樣,驟然頓住。
電光石火一瞬間。
是誰呢?這世上還會有誰這么關注他的身體健康與否?還要特地強調“這幾年”?誰會對他用那種互聯網都嫌棄老土的祝福語呢?
怕是只有那位不小心摔破他的額頭,還說不想陪他送死,不準他跟閻王告狀,也不許他變作厲鬼回來索命的,救命恩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