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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源寺當年得以重建,傅家人在背后花費了諸多心血與財力,建成后,傅家更是年年捐款千萬。每月初一、十五的上午,法源寺閉寺半日,就因傅家人要前去參佛。
聞霜試探性地開口:“我陪你一起吧?”
他沒有回頭,聲音是沒有波瀾起伏的溫和:“起這么早做什么,多睡一會兒吧?!?
“說的也是?!彼鹧b愉悅地抱著被子重新縮回被窩,“睡懶覺多舒服呀?!?
在聞霜的眼中,傅丞山向來如此,極少與人爭論,也不屑于發(fā)脾氣,擅長同對方保持友好商談的局面,實則短短兩三句話就能讓你喪失勇氣不再繼續(xù)往下跟他議價,甚至于,虛心接受他提出的建議。
正如她跟方然之間的爭鬧,傅丞山基本不插手。饒是她求助,他也不過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吵架傷和氣,何必呢。”
后來有方然在的聚會,傅丞山就不會讓聞霜出現(xiàn),反之亦然。
見不到,自然就吵不起來了——這是他的處理方式。
他越是如此,方然與聞霜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就更劍拔弩張。
在傅丞山不現(xiàn)身的晚宴里,她們倆的交鋒簡直是一場明褒暗貶的社交戰(zhàn)爭。
要說二人爭執(zhí)的起源,是方然看不慣聞霜總拿“救命恩人”的名頭在社交場上炫耀賣弄,以得到更多關(guān)注與人脈資源的做派。
方家兩兄妹與傅丞山自小一起長大,情誼深厚,方子瑞覺得傅丞山本人都對聞霜沒意見,那他沒必要多摻和,但方然不這么覺得。
方然認為聞霜做人太貪心,拿了傅丞山手里的還不夠,還要利用他從名利場上拿更多,又要用所謂的“愛情”當借口,藤壺一般扒在他身上敲骨吸髓。
故此,方然從一開始對聞霜的親近喜愛,轉(zhuǎn)變?yōu)閰捲飨訍骸?
既然聞霜這么喜歡“救命恩人”,方然就故意攛掇旁的膽大的美女去搶這個“救命恩人”的頭銜,并打包票若是害傅丞山生氣,她方然立即出面解決。
出乎意料的是,傅丞山對此并不抗拒,一副認為其新鮮有趣的模樣,與之調(diào)笑起來。
聞霜起初為此大鬧過一回,傅丞山非常冷漠,語氣里有淡淡的倦意:“玩玩而已。”
他的解釋只有這四個字,連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之后,他繼續(xù)玩他的,而聞霜,只要那種事情沒在眼前發(fā)生,就當不知情。
方然卻不會輕易放過她,像個劇照師一樣每回都會拍下一張充滿氛圍感的合照發(fā)給聞霜看,并附文:不是個個“救命恩人”都像你。
聞霜忍氣吞聲許久,認為自己跟傅丞山的關(guān)系不能止步于此,盤算著再進一步。
商界上總有惋惜傅少退居幕后聲色犬馬的說辭,聞霜也跟其他人一樣,覺得他是因為那次的車禍從,才導致十年怕井繩,屠龍騎士失了勇氣,自甘墮落,紙醉金迷。
她想著,若是能讓他重回商海踏浪,那二人的關(guān)系絕對會有質(zhì)的飛躍,屆時方然就是再不滿,也不敢再在她面前造次。
那天晚上,聞霜找借口將傅丞山騙到何總舉辦的酒會上。
這位何總想跟開睿集團合作,但傅丞嵐那邊早有意向公司且不打算與其他人合作。
何總見傅丞嵐的方向走不通,于是想到要從傅丞山方面入手,正好與聞霜一起合作。
這個合作項目不小,現(xiàn)場除了一個何總,還有兩位機關(guān)單位的干部,一個連通政商合作的顧問,四個人你來我往地對傅丞山勸說。
得知入局的那一瞬間,傅丞山臉色不變,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端著一杯威士忌裝傻充楞,微笑,點頭,說:“何總也是在商海浮沉的人,應該明白掌舵人要巨輪駛向何方,必有其精細考量。旁的人只有跟著,哪有貿(mào)然提反對意見的道理?莫說我這個當哥哥的,就是親爹出面,也得丞嵐點頭同意才行啊?!?
一旁的聞霜見他不為所動,難免焦急起來。畢竟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錯過就不會再有了,她也隨之加入勸說隊伍中。
傅丞山依舊是那副風流浪蕩的笑臉,陪他們打太極,消磨漫長無聊的酒局。
一則不好與面前的幾位發(fā)生齟齬;二則教養(yǎng)使然,他不會在公眾場合發(fā)怒,也不會當著別人的面指責女伴。
回程時,傅丞山與聞霜二人坐在勞斯萊斯的后座,全程無話,更無任何眼神交流。
到了酒店房間,傅丞山脫去西服外套,解開襯衫兩顆紐扣,扯過沙發(fā)扶手上的羊毛毯,整個人躺進沙發(fā)里。
他合上眼,沉默地忍受著頭部因過度思考——與人交際來往的思維消耗不亞于連續(xù)開車四小時——而產(chǎn)生的如針尖戳刺般的隱痛。
“能耐了。閑事都管到我頭上了?!彼穆曇舨患辈痪?,話語間卻暗含怒意。
聞霜忍耐到極限,怒氣沖沖地盯著在她看來簡直一派舒適躺在沙發(fā)上的男人,控制不住發(fā)脾氣地說:“我只是覺得可惜,一場車禍就讓你傅丞山變成膽小鬼,躲在方子瑞身后花天酒地,連今晚如此有利的合作都不敢談,任憑傅丞嵐騎到頭上?!?
“出去!”他半掀眼簾,冷冷地睨著水晶燈下的女人,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