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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經理撫著手掌,稍稍松了一口氣。
昨天何元棋找到張經理,說傅總的秘書楊雪臨時住院手術,急需人手,要他在酒店里找來一位手腳麻利且頭腦靈活的員工充當一下臨時助理。
何元棋還隱晦地提醒張經理:希望對方是一個把正事放在第一位的人。
張經理立刻明白何總助的意思。
鉑御每年都要接待數百位名流政客,老錢新貴更是不計其數,在這個龐大且璀璨的奢靡環境里,各路心思涌動,男男女女各憑本事。
鉑御跟k大一直有人才保送協議,每年學校都會把跟酒店相關專業的大四生送來鉑御實習。
每年的夏季正是旅游旺季,鉑御省了招人成本,擁有大批實習生,學生有了實習證明交差,k大有了就業率保證,一舉三得。
聽何總助的意思是要找個能打雜的臨時助理,張經理不太愿意將底下的能手讓出去——畢竟現在是旺季,一個能手抵十個普通員工——所以他瞄上了實習生們。
這其中,林靜水最合適——她是那十來個渾身上下只有上班怨氣的實習生里,最優秀的一個。
林靜水來不及散發怨氣,一踏進頂層的總統套房,就即刻隨何元棋跳入打戰般的繁忙中,能間隙喝口水已然不易。
一個月前,開睿集團的總裁傅丞山前來澳島入住鉑御酒店,是為了進行淺水灣的一處商業地產收購和后續發展。
本來進行得好好的,沒成想項目團隊里突然發現了商業間諜,一時間所有的數據與資料都要重新審核,加之不久前傅家內部爆發了爭產新聞,集團的股票跟著出了點問題,霎時間,不知有多少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傅丞山。
他本人倒是一如既往的泰然自若,處理起眼前的爛攤子照例游刃有余。
上司如此,手底下的人更不敢怠慢,吭哧吭哧地埋頭苦干。
屋里的嘈雜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
哪怕是機器,連軸轉的時候都需要暫時停下來散熱,給齒輪零件潤上機油,何況是人。
一小時前還覺得漫長浩瀚無休止的通話聲、敲擊鍵盤聲、鼠標聲、爭吵聲……仿佛被突然按下暫停鍵一樣頃刻間歇了下來。
打印機終于吐完最后一張紙。
五分鐘前還圍在長桌前的七八名員工宛如重返人間,伸伸懶腰走去廣闊的陽臺透會兒氣,醒醒神。
傅丞山不抽煙也不喜歡煙味,因此有三四名男女一起坐到陽臺邊的沙發上,眺望著夕陽下景色一絕的澳島都市與近山遠海,連閑聊的力氣都沒有,狠狠地連抽兩三支煙。
林靜水取出打印好的紙張,檢查,整理,歸納完畢,終于得以卸下身體的緊繃。
一口氣喝完大杯冰水,抬眼一看才發現四周沒人了,連何元棋都不見蹤影。
濃橘色的夕暉大片大片彌漫在寬闊的客廳,有一片沉在她的位置上。
金光如細粉,襯得她那臨時且凌亂的一塊桌面如同港劇里的一幀空鏡畫面。
她的目光挪到挑高六米的高透玻璃窗上,往遠看,越過錯落有致的高樓大廈,停在湛藍翻涌的海面。
一聲喟嘆。
她想起剛來鉑御酒店時,忘了聽哪位主管感慨過,說鉑御風景最好的地方就在頂層的總統套房。尤其是夏天天氣好的時候,從遼闊的玻璃窗望出去,夕陽晚照下的城市山海,足以讓人永生難忘。
林靜水沒忍住,悄悄舉起手機,留住此刻風光。
偌大的客廳靜悄悄,只有中央空調不斷吹拂的微風聲。
她松弛地趴在桌面上,滿意地欣賞著手機里的照片,偶一抬眸,視線穿過堆放桌面的電腦、文件、琥珀色酒液的間隙,窺見跟她一樣留在桌前的傅丞山。
他難得放松地靠著繁錦軟靠古典椅,微仰著頭,將后腦勺擱在椅子搭腦處閉目養神。
一條柔皺的路易威登羊絨毯被他隨意蓋在腹部,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領口處的兩粒紐扣敞開,露出脖頸,和一小片倒三角的胸口。
天花板的水晶燈投下晶瑩透亮的柔光,融在浮沉的暮色里,如一層迷迷蒙蒙的輕薄淺紗,小心翼翼地把他籠罩住。
一點頹唐,十分俊雅。
紙醉金迷,富麗堂皇。
是古典主義的油畫,也是巴洛克主義的人像雕塑。
她看著,腦海中驀地想起劉半農的一首詩——
枯樹在冷風里搖。
野火在暮色中燒。
啊!
西天還有些兒晚霞,
教我如何不想她?
教我如何不想他。
林靜水理解姑娘們對傅丞山的迷戀。
記得第一次見傅丞山,也是一個天氣極好的日子。
那天需要用到的中型會議廳里的投影儀突然故障,偏偏傅丞山要在此召開記者會,向外界澄清近日來廣泛傳播的對于開睿集團收購淺水灣地塊的惡意謠言。
如此重要的記者會,在進場前十五分鐘才發現投影儀出了問題,已經來不及抱怨跟指責,一行人急匆匆拆了空閑會議廳的投影儀裝上去,簡直生死時速。
還沒來得及調試,傅丞山的人已經進場接管。
記者會開始后,她跟實習生唐明霏站在旁邊,一邊流汗一邊祈禱投影儀千萬千萬別出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