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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旋轉門前,望向面前的雨幕,思索的竟不是明天的工作,而是很多年前那個下雨的午后,她趴在程家花房的窗口往外看,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像童話一樣的地方,連這惱人的雨都像是在給這個夢幻的世界潤色。
面前的玻璃門映出她身上的黑白職業套裝,一晃眼,竟然過去那么多年了。
雨久久未停,程顏站在屋檐下,正分神,一輛黑色轎車在不遠處停下。
雨幕里,有人打開車門,從駕駛座走下來,皮鞋踩上低洼之處,鞋面沾上污水。
她抬頭,看到楊釗撐著一把黑色雨傘,越過眾人,徑自朝她走了過來。
“程小姐,這把傘給您。”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楊釗已經站定在她面前,臉上是公式化的微笑。
他沒有說是誰給的,因而她不知是溫歲昶讓他拿過來的,還是他自己拿給她的。轎車后座的車窗始終緊閉著,她什么都看不見。
程顏搖頭:“謝謝,但我同事快到了,她過來接我。”
楊釗欲言又止,似乎回頭朝車上看了眼,停頓了片刻才開口:“好的,那不打擾了。”
他走下臺階,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在那短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里,程顏看到了溫歲昶。
他坐在后排左側靠窗的位置,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似乎正在打電話,臉上的表情異常嚴肅,與平時謙和儒雅的企業家形象不一樣,此刻的他顯得冷血、不近人情。
或許,這才是真實的他。
車門關上,很快,轎車啟動,由始至終,后座的車窗都沒有降下。
程顏內心竟沒有太多的波動,她收回視線,重新戴上了耳機。
周五晚七點,年度盛典開始,這次頒獎將全程在微博直播,因此更加不能出錯。
程顏忙碌了一天,幾乎沒怎么進食,從早上八點到會場一直忙到現在,跟進度,擬提綱,布置現場,檢查設備。
因為副主編給她的工作任務是協調各個部門,當時她沒細想,原來就是打雜,處理各種各樣的瑣事。
“程顏,你過來幫我打印一下座位表,好不好?”
“程顏,我要去機場接李樹葳老師,你過來幫我弄一下銘牌吧。”
“程顏,直播現場的麥克風壞了,你能不能找人來看看?”
“程顏,有些嘉賓沒到場的,你聯系一下,看看獎杯寄到哪里?”
這一天,她的名字被熟悉的、陌生的同事重復了幾十上百遍,但全都是出現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碎事里,忙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直到年度盛典開始,她才空閑下來,到后臺休息了一會。
肖航去便利店買了面包和水,給她也帶了一份,她一邊吃一邊留意現場的情況。
到了頒獎環節,她才發現今年年度優秀企業家的獲獎者竟然是溫歲昶。
主持人在臺上說:“由于溫總人在外地,所以由智馭科技的公關部經理冼舫先生代為領取,讓我們有請——”
大屏幕開始播放溫歲昶錄制好的獲獎感言,她木訥地聽著,慢慢地,眼前的畫面和高中時代穿著校服站在領獎臺上侃侃而談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那時,連陽光也偏愛他,整個世界,只有他是閃著光的。
旁邊的肖航忽然湊近,小聲問她:“姐姐,你覺不覺得這人很眼熟?是不是那天在電梯見過?”
程顏神色未變:“不是說溫先生人在外地么,你看錯了。”
看著程顏冷靜的表情,肖航也開始懷疑自己。
大概真是他看錯了。
除此外,年度懸疑小說《雪夜遺案》的作者alistair也并未到場,他沒有找人幫他代領,頒獎結束后,程顏只能根據名單上的電話,嘗試聯系他。
電話撥通,手機貼近耳邊,程顏在心里打著腹稿。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
“您好,我是《深度在場》雜志社的工作人員,請問您是alistair老師本人嗎?”
“嗯,我是。”
“之前應該有同事和您聯系過,因為您沒有來現場領獎,也沒有助理代為領取,所以想問一下,獎杯寄到哪里給您呢?”她事先打好了腹稿,因此說得還算流利。
那邊停頓了許久,終于傳來細微的聲響,是鋼筆的筆帽輕敲桌子的聲音。
“抱歉,我不太了解發生了什么。”男人的聲音清泠悅耳,干凈得像初雪消融后山澗的泉水,“什么獎杯?”
程顏心里咯噔了一聲,無意識地捏緊了文件夾邊緣:“我們雜志社舉辦了年度頒獎盛典,您的小說《雪夜遺案》被評選為年度懸疑小說,因為您沒有出席,所以我們打算把獎杯寄給您。”
男人怔愣片刻,隨即輕笑了聲:“是么,很榮幸,不過我還是今天才得知這個消息。”
沒想到會出這么大的烏龍,程顏硬著頭皮道歉:“可能是同事間對接得不到位,對不起,是我們工作上的疏忽。”
“沒關系,那就寄到這里吧。”他說了個地址,語速很慢,每個音節都稍作停頓,像是為了方便她能聽清。
但程顏大腦卡頓了一下,遲遲沒有說話。
那邊又開口:“是有什么問題嗎?”
程顏回過神,連忙說:“沒問題,我們會盡快把獎杯寄給您的,大概三個工作日。”
“好,我很期待。”
掛了電話,程顏看著她在草稿紙上寫的地址——北城湖檳區淮森路檀悅云邸b座 22 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