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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詭異,現在的氣氛不像是要和自己的丈夫提出離婚的妻子,更像是一個被裁員要和老板討論賠償的員工。
她把面前的烤布蕾推遠了些,斂住了笑意:“好,那就盡快解決吧。”
抬頭,程顏看著他的眼睛,極其認真地說出接下來的話:“我們離婚吧。”
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在兩人間泛起一陣久久未平的漣漪,溫歲昶瞳孔驟然收縮,眼神失焦了一瞬,那雙沉靜如潭的眼睛罕見地變得茫然。
她繼續往下說:“之所以讓你預留兩天的時間,是我想著第二天,我們可以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但我沒想到你會在今天回來,明天是節假日,應該不能辦理。”
室內氣壓驟降,溫歲昶緩了幾秒,抬頭打量她,餐巾擦了擦唇角,神色變得嚴肅:“這就是你要說的事?”
那語氣恍惚間讓她產生了這樣的想法,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至少不值得讓他推掉后續的行程。
窗外人頭攢動,熱鬧如白晝,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眼神里充滿了對新年的期待,這里割裂得像另一個世界。
“嗯,我本來想在電話里說的,但又覺得太兒戲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的工作,”這些臺詞已經預演過無數次,像是怕他誤會又補充道,“我不是為了錢,如果是為了錢,我可以等到你公司上市后再提出,我也不是想要以此要挾你什么,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是想離婚。”
“為什么?”溫歲昶眉頭微微皺起,繼而認真地分析起原因,“是因為你腿受傷,我沒有留在北城照顧你?如果你介意,你當時應該告訴我。”
在來之前,她預演過無數遍對話,也想過無數遍他的反應,但他比她所想的任何一種情況都要冷靜,冷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公事。
“不是。”她搖頭否認。
“還是我母親那天對你說了什么?”林曼齡前幾天給他打過電話,提及程顏上周六去找過她,溫歲昶回想起來程顏給他打電話讓他回國就是在那一天。
“沒有,阿姨對我很好。”
“那是因為什么?”
溫歲昶抿緊唇線,身體往后靠在椅背,雙手交疊枕在潔白的桌布上,這是標準的談判姿態。
程顏攥緊手里的餐巾,他眼底的冷靜讓她感到無力,直到這個時候,他都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和在乎。
原來他真的一點、一點都不愛她。
本以為她可以很平靜地接受這一切,但心臟還是難以自抑地感到疼痛。
他問她為什么。
因為給你送保溫盒那天,站在你辦公室門口,別人投來的目光讓我感到難堪。
因為在電影院入口等你的時候,那里的冷氣真的很冷,吹得人差點要感冒。
因為你站在我病床前,我看不到任何的緊張和心疼,你像在慰問一個受傷的員工。
因為我煩透了,煩透了每次給你打電話都是忙音。
因為我厭惡你冷靜的眼神,厭惡這段只剩下將就的婚姻。
因為我開始羨慕別人,我渴望被人珍視,被人認真對待。
……
那么那么多原因,其實只是因為——我不想再愛你了。
餐桌上燭光搖曳,白葡萄酒香氣宜人,程顏深呼吸了一口氣,繼而開口: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心里空曠得幾乎能聽見血液汩汩流動的聲音。
在所有理由里,她說了一個最荒謬、最讓人難以置信的原因。
溫歲昶眼底一片茫然,交疊的雙手放了下來,右手食指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瞬。
他記得在不久前,許是一個月又或者是二十天前,他們還發生了一場算是愉快的性愛。
結婚三年,他還真看不出來她竟還是個性愛分離的人。
望向她的目光轉為審視,他微微點了點頭,程顏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見他招手,讓waiter把他之前存在這里的紅酒拿上來。
紅酒倒入高腳杯里,像一匹流動的深紅色的綢緞,溫歲昶抿了一口,又向她舉杯示意:“要喝一點嗎?”
程顏搖頭,喉嚨干澀:“不用了。”
“是高中那個?”溫歲昶放下酒杯,用方巾擦掉唇角的酒漬,他記得她說過她在高中有喜歡的人。
程顏反應了一會才聽明白:“不是。”
溫歲昶意外,挑眉:“哦?看來是新的了。”
程顏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人,他依舊沉著冷靜、姿態優雅,仿佛在他面前訴說的,不是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妻子。
她心底燃起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在向眼前的男人吶喊,幾乎歇斯底里——
你生氣啊,你憤怒啊!
你為什么不生氣,為什么不質問我!
為什么你連眉頭都不皺一皺,為什么你還能這么平靜地和我對話。
你知道嗎,只要你表現出一點點在乎,哪怕只是瞬間的失態,我就會告訴你——剛才的話只是在開玩笑。
我只是開了一個很不合時宜的玩笑,我只是想知道你會有什么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