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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歲昶度過了最漫長最煎熬的一個假期。
他不明白為什么。
她關心他,鼓勵他,但卻不愿意見他。
暑期的末尾,他去了她曾經去過的那家書店,一走進門,就看到了墻上那句白底紅字的slogan“所有結局都是新篇章的序言,只是當時你還不知道”。
八月的最后一天,他在那家書店坐了一整個下午。
他刻意不去想,但卻還是想起了很多,那些文字變成畫面在眼前播放,她翻過的書、她自習過的座位、她喝過的咖啡……
臨走前,他買了尼采《悲劇的誕生》的另一個譯本。
他想,她看的應該是這個譯本。
高三的生活節奏變得很快,幾乎所有人都成了被擰緊的發條,步履匆忙,沒法松懈,黑板上每日更新的高考倒計時和科幻小說中的末日倒計時別無二致,都是一樣讓人心生恐懼。
很快就到了第一次四校聯考,那日,北城下了小雨,五顏六色的雨傘堆在考試的教室外,空氣潮濕黏膩,地板上雨痕蜿蜒。
溫歲昶坐在考場上走了神。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他只剩下最后兩道大題沒做。
時間還很充裕。
他有足夠多的時間發呆,以及觀賞窗外這場雨。
在那個念頭從大腦里鉆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感到瘋狂。
雨聲淅瀝,他握緊了筆桿。
沒有太多猶豫,片刻后,答題卡上已經寫好的選擇題和填空題答案,被他徹底更改。
他提前一個小時交了考卷。
試卷交上去,監考老師看著他最后那頁空白的卷面,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滿臉的贊許頃刻間變成難以置信。
走出考場,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同時隱有期待。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這可能會影響到保送的名額,但他不在乎。
考完試,謝敬澤來他家找他。
“對了,歲昶,數學最后那道大題的答案是什么?我看班群里大家都在討論,好像很有爭議。”謝敬澤企圖在他這里找到權威的答案。
但他眼尾沒抬,說:“我沒做。”
“沒做?”謝敬澤有些詫異,隨后又慶幸地說,“這題這么難嗎?幸好我沒留什么時間去寫。”
“不知道,沒看題目。”
“什么?!”謝敬澤放下了游戲手柄,轉頭看他,“不是我說,你是不是有點過了,你就算是打算出國,也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吧。”
好歹是四校聯考,裝也得裝裝樣子,畢竟那么多雙眼睛看著。
他淡淡地說:“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
溫歲昶望向書房里的電腦,眼神暗了暗,“我在等一個人找我。”
—
出成績那天,不出意料,溫歲昶被數學老師、班主任以及教務主任陸續叫進了辦公室。
“不是老師說你,但是這么簡單的題目你是怎么做錯的?連選擇題第一題這種送分題你都能做錯。”
“數學競賽的種子選手,這次聯考只考了43分,你說像話嗎?”
年過半百的數學老師愁得茶都喝不下,保溫杯里的枸杞紅棗茶還是滿的:“英語145,數學43,你不會是在故意整老師吧,下次開會老師頭都抬不起來了。”
他數學考試不及格的事很快在年級里傳開了,這是他第一次掉出年級前五十名。
他知道一定也傳到了她耳朵里。
當天傍晚下了課,沒有署名的未讀郵件久違地出現在他的郵箱首頁。
“聽同學說你這次聯考數學沒考好,發生什么事了嗎?”
她的語氣沒有往常熟稔,有些小心翼翼。
溫歲昶握著鼠標,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分鐘。
明明和他設想的一樣,她主動給他發了消息,但他看到這行字,眼眶莫名有些熱,打字時指節微微在發顫。
“我想見你。”
這毫不相關的一句話,是他此刻最真切的心情。這四個字在他喉間滾了千百遍,他終于有勇氣再一次發了出去。
“等見面我會告訴你原因。”
等待是那么漫長,那一個小時像過完了一整個雨季,她終于回復。
“為什么呢,如果你見到我,一定會失望的。”
溫歲昶眼底閃過痛苦的神色,打字速度變快:“為什么要假設還沒發生的事,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樣的人,外貌、長相這些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