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佳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咸平帝一副成功取悅了美人的好心情模樣:“正是?!?
他不多問了,謝皇后卻得解釋一下她為何沒往這層關系上想:“我養在深閨,與衛老的兩個女兒還算熟悉,同衛家的兩位公子只有幾面之緣,后來我十五歲離開荊州遠嫁皇上,如今連祖父祖母的樣子都記不清了,對衛老一家更是恍如隔世。”
咸平帝:“那你想見見衛凌嗎?”
謝皇后想了想,悵然道:“除了想知道衛老的近況,我與衛家子嗣沒什么好說的?!?
咸平帝便透露了衛老的死訊。
畢竟是授業恩師,謝皇后沒了用飯的胃口,自去里面歇息了,咸平帝為了另一個原因食難下咽,一個人坐了片刻才步入內殿,就見那道熟悉的纖瘦身影坐在窗邊的桌子旁,歪著腦袋怔怔地望著外面的雨。
咸平帝走過去,離得稍微近些,便注意到了謝皇后白皙臉頰上的淚痕。
謝皇后也沒想遮掩,繼續對著窗外,自言自語似地道:“一晃眼,我離開江陵已有二十五年,比我在江陵住過的時間還長?!?
長到她要靠臨別前衛衡為她與祖父祖母作的那幅畫才能記起二老的模樣,長到她早忘了豆蔻年華對衛衡生出的淺淺愛慕。從離開荊州的那一刻她就徹底放下衛衡了,但她的丈夫是個皇帝,一個時而胸襟寬廣一個時而氣量狹窄的皇帝,謝皇后不敢賭丈夫會不會介意她曾與別人青梅竹馬,故而下意識地選擇了隱瞞。
但無論咸平帝介不介意,謝皇后都問心無愧,她與衛衡尚未挑明過彼此的心意就收到了先帝賜婚的圣旨,兩人之間更不曾有過任何逾禮之舉。
咸平帝心情復雜地看著流淚的妻子。
二十五年,確實很長了,長到他也快忘了妻子流淚的樣子。妻子剛嫁過來還時常因思念故土潸然淚下,后來她熟悉了京城的水土,她從一個小姑娘變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她開始熟練地為他打理內務,能讓她落淚的事越來越少,亦無多少人多少事可令她發笑,漸漸讓人覺得她生來便是這樣的一個冷淡美人。
今日妻子終于又落淚了,可這淚是為恩師病逝而流,還是為那個讓他心神不寧的衛衡而流?
這一晚,帝后同床異夢。
接下來,咸平帝就像“衛衡”二字從未出現在他耳邊過,若無其事地處理著國事。
衛凌的家書六月中旬離開京城,半個月后抵達荊州。衛父不清楚謝皇后對弟弟衛衡是否有情,卻知道弟弟正是因為對謝皇后情根深種所以才非卿不娶,他囑咐兒子進京后休提自家與謝皇后的關系,怕的就是扯出那點青梅竹馬的舊事。
怕什么來什么,咸平帝說他叫弟弟進京是為了論詩,真相如何,只有咸平帝自己清楚。
奈何皇命難違,衛父只好給遠赴揚州永嘉郡雁蕩山的弟弟寫了一封傳達皇命的家書,這封家書七月初離開江陵,一路翻山越嶺時而陸路時而水路地橫跨兩千多里地,輾轉送到衛衡手上都是八月初了,然后衛衡寫了兩封家書,一封送往江陵告訴兄長他收到了,一封送往京城告訴侄子……
九月初,收到叔父家書的衛凌忐忑不安地去御書房求見咸平帝,面圣后再難以啟齒地道:“回稟皇上,臣,臣叔父來信了,說他在永嘉郡誤食不新鮮的海貨致使泄瀉,正遵郎中醫囑臥床休養,無法啟程進京,辜負了皇上的恩遇,還請皇上寬恕。”
第127章
咸平帝被衛衡拒絕來京的理由氣笑了。
甭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堂堂帝王打著尊賢愛才的名義邀請衛衡進京論詩,天下文人夢寐以求的殊榮,衛衡竟然如此輕飄飄地拒絕了?吃錯東西鬧下肚子是什么大病嗎,但凡衛衡真的把他這個皇帝當回事, 衛衡都該欣喜若狂地接受, 拖著病體或是養好病后即刻進京。
衛衡不來, 要么是他清高自傲, 要么是他心中有鬼。
更可笑的是, 衛衡真以為來不來京是他能做主的?
這兩個多月,衛衡此人就像一根魚刺一直卡在咸平帝的喉嚨, 拔不出來咽不下去。未曾證實自己的懷疑前,咸平帝不想冤枉謝皇后半分,所以他在謝皇后面前表現得好像喉頭沒有卡著一根魚刺。莫說為帝的十一年, 就是咸平帝做皇子王爺的時候, 他都沒這般委屈過自己,衛衡說不來就不來了,那他這兩個多月的煩悶憋屈算什么?
衛凌離開后,咸平帝把趙羿叫了過來,命他挑選八個御林軍衛兵去永嘉郡把大詩人衛衡給請來。
“除了你與那八個衛兵, 此事朕不想再有其他人知曉。”
對上咸平帝警告的眼神, 趙羿神色一凜, 恭聲應下。
整個京城真就沒有更多的人知道這消息了, 包括衛衡的親侄子衛凌,包括每個月至少有六晚陪咸平帝同床共枕的謝皇后。
羅芙八月初隨帝駕回的京城, 中秋前姐姐過來走動時悄悄跟她提了姐夫懷疑顏莊屢次在圣前提及衛衡似乎別有居心,尤其是扯出衛老曾給謝皇后當過西席,顯然顏莊果真包藏禍心的話, 多半會與謝皇后有關。
當時羅芙就跟顏莊要坑害自己一樣,驚出了一身冷汗。顏莊頗有文采,但他全靠一嘴阿諛奉承的好功夫才混成了御前紅人,咸平帝賞識他,可謝皇后看不上顏莊的詞也早在京官圈子里傳遍了,因此顏莊有針對謝皇后的動機。
羅蘭:“你姐夫還說,顏莊與陳汝亮有過往來,雖然不勤,但也可能是故作疏離。”
當局者迷,或許陳汝亮在咸平帝那里是個賢臣,但在羅芙姐妹以及蕭瑀、裴行書這邊,陳汝亮就是個奸臣,他與顏莊一個奸一個佞,簡直是天生的狼與狽,而且確實都有理由去離間帝后的夫妻情分。
“既然姐夫六月中旬就知道了,怎么沒跟蕭瑀說一聲,我也好早些提醒娘娘。”羅芙焦慮道。
羅蘭沒去行宮,但她知道行宮地方不大,處處都有皇帝與其他人的眼線,遂握住妹妹的手,緩緩引導道:“這其中真有隱情的話,妹妹覺得,單單衛老給謝皇后當過西席,值得皇上疏遠娘娘嗎?”
姐姐溫熱的手心與冷靜的眸子讓乍然知曉此事的羅芙迅速冷靜了下來,是啊,一位老先生能扯出什么陳年官司,就算衛家扯著謝皇后的大旗在荊州魚肉百姓,那也是衛家的過錯,與蒙在鼓里的謝皇后無關,而且顏莊盛贊的一直都是探花郎衛凌的叔父衛衡……
衛衡擅詩,謝皇后好詩,再加上衛老的關系,謝皇后進京前極有可能認識衛衡……
腦海里浮現出衛凌那張俊逸的臉,如果衛衡也有類似的姿容,哪怕謝皇后與衛衡清清白白,也很容易被人往郎才女貌、青梅竹馬上猜想。
羅蘭:“就是這點,你想,皇上能不介懷嗎?若你姐夫急匆匆去跟蕭瑀說,蕭瑀告訴你后你再急匆匆去提醒皇后娘娘,落在皇上眼中,你們仨都將成為皇后一黨,弄不好皇后娘娘本來清白無辜,但也會被你們的好心弄得難以說清。”
羅芙:“……我沒有那么傻,肯定會裝作無事發生過段時間再委婉提醒娘娘。”
羅蘭:“你姐夫沒把握你能保持冷靜,況且只要他去找蕭瑀,傳到皇上耳中就有你姐夫背地里散播帝后私事之嫌,人家顏莊只是聽了衛凌的話無心般提一下,你姐夫跑去找蕭瑀議論便成了小題大做、妄加揣測、聰明自負。”
咸平帝越可能心情不好的時候,身邊的臣子們越要謹言慎行,所以裴行書裝糊涂是對的,回京后再讓她趁中秋過節的機會來提醒妹妹。
羅芙回想從六月下旬到回京之前她在行宮接觸的謝皇后,該淡的時候淡該笑的時候笑,與平時比并無異樣,那么是咸平帝沒有猜疑謝皇后,還是謝皇后已經證明了她的清白,帝后之間并未因此產生裂痕?
這么大的事,羅芙肯定得跟蕭瑀說一聲。
蕭瑀有些憂心,但他愛莫能助。
陳汝亮為官自有一套,沒有值得御史臺彈劾的地方,顏莊明面上一直在仰慕衛衡的詩才,提及衛老教導過謝皇后也只是君臣間的閑談。咸平帝至今并未表態,或是根本沒有多想,或是暗暗在心里計較著,總不能咸平帝什么都沒說,蕭瑀先跑去勸說他莫要中了顏莊的離間之計。
無憑無據的,蕭瑀憑什么說顏莊的壞話,那與誣告有何區別?
“清者自清,夫人不必過于擔心?!笔挰r只能這么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