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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平帝那一腳終于還是踹了過來,踹得李妃滾了一圈趴伏在地,咸平帝才憤然道:“休要將那畜生與朕的太子相提并論!念在你為朕生了三個孩子的份上,今晚朕不與你計較,再有下次,你就等著搬進冷宮罷!”
說完,咸平帝一甩拔步床外面的那層紗帳,抓起搭在衣架上的外袍,一邊穿一邊疾步離去。
在外面守夜的宮女跪在地上噤若寒蟬,等皇帝的身影徹底消失了,她才急忙沖進內殿。
李妃還在地上趴著,又是摔下床又是被咸平帝踹的,她哪哪都疼,最疼的還是一顆沒能勸咸平帝留京的希冀之心,太子會不會貪權都是后話了,她最怕的是皇上在戰場出了什么事根本回不來,屆時太子一登基,還能容得下她們母子四個?
第107章
蕭瑀已經很久沒有在夫人面前心虛了, 但今晚回府,蕭瑀一直沒敢直視夫人那雙眼。
羅芙很快就察覺了蕭瑀的異樣,主要是平時蕭瑀對她太過黏糊,即便陪伴兩個孩子時蕭瑀也會時不時地往她這邊瞧瞧, 今晚蕭瑀的腦袋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硬綁住一樣就是不往她這邊轉, 沒有事才怪!
不過人都回來了, 就算在宮里惹了事也不是要被關進大牢的險事, 羅芙便也還算鎮定。
冬日天短, 吃完晚飯外面已經黑漆漆的,泓哥兒、澄姐兒都沒在爹娘這里多待。
孩子們走了, 羅芙繼續裝糊涂,看蕭瑀能忍到什么時候。
洗過手臉,羅芙坐到梳妝臺前, 只見銅鏡中人影一閃, 竟是蕭瑀搶走了大丫鬟彩霞手里的梳子,叫彩霞退下,他親自幫羅芙通發來了。
羅芙透過銅鏡盯著他。
蕭瑀飛快瞥了夫人一眼,再對著握于手心的一把長發夸道:“夫人烏發如緞,我為夫人通發也是一種享受。”
羅芙扯扯嘴角:“你不是被貶官了吧, 明早就得出發?”
蕭瑀:“……夫人多慮了, 皇上這幾年都頗為重用我, 豈會無故貶我。”
羅芙:“那你做何這副心虛樣?”
蕭瑀:“……我若說了, 還請夫人不要生氣。”
羅芙將握成拳的右手搭在梳妝臺上,瞪著鏡子里那人道:“我已經氣上了, 你越磨蹭我越火大。”
蕭瑀握著梳子的手一頓,無奈道:“其實也算是件好事,別的臣子想被皇上那般重視都求之不得, 只有我素來得皇上寵信,所以今日朝會皇上說他年后要御駕親征,特意欽點了我伴駕,滿朝文臣,就我一個……啊,夫人為何打我?”
因為羅芙起身起得太快,蕭瑀沒來得及取下卡在夫人發間的梳子胳膊便挨了一下掐,疼得他下意識地朝一旁躲去。他躲羅芙就去追,聽見梳子滑落在地也無心去管,一直將蕭瑀堵在拔步床的一根床柱后,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三連拍:“你剛回來那晚我才慶幸過你是文官不用上戰場,現在你竟跑來跟我說這是好事?”
蕭瑀真想躲的話,光內室就夠他帶著夫人多跑幾圈的,但他更想叫夫人出氣,這才無處可逃般縮在這根床柱后,仰著頭任由夫人朝他身上招呼:“去戰場就要離開夫人,這當然不是好事,但皇上如此重用我,夫人難道不高興?”
羅芙高興,高興得眼睛都紅了,也不打他了,撿起梳子坐回梳妝臺前自己通發,瞪著鏡子中重新出現且越來越近的那道身影道:“我是高興,你也不用舍不得我,因為我很舍得你,你盡管安心陪皇上去親征,我們娘仨等著你立更大的功勞回來。”
蕭瑀扶住夫人的肩膀,嘆道:“我也不想去戰場,但皇上非要我去,我若抗旨,夫人定會更氣。”
羅芙對上他眼中的留戀,再想想咸平帝,頓時不忍心再怪蕭瑀什么。
蕭瑀趁機拿走夫人的梳子,繼續為夫人通發。
羅芙不氣了,可她難受啊,這幾年蕭瑀常去督渠,雖然往返京城辛苦但這差事沒有危險,羅芙可以心平氣和地等他,戰場又是什么地方?
蕭瑀給夫人講了皇上的行軍安排:“大將軍們帶著將士在前線沖殺,我與皇上保持距離跟著,遇到險情也能及時撤退,安全上夫人真不用擔心,最多行軍辛苦,遠不如住在府里安逸方便,這點夫人倒是可以多心疼心疼我。”
羅芙:“你少嘴貧,我就不明白,就算皇上要親征,可你這個戶部尚書是管銀子的,留在京城更方便為前線調度軍餉糧草,你也沒顯露過什么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軍師才干,皇上為何要你伴駕?帶上顏莊好歹能作幾首好詩哄皇上高興。”
咸平帝器重蕭瑀不假,但蕭瑀的嘴真不算討皇上喜歡,那還是早些年的事了,有一次咸平帝突然起了游興去御花園賞景,點了蕭瑀這個老狀元、姐夫那個老探花以及顏莊等新科進士伴駕,圖的就是文臣才子們的風雅。
游玩間,咸平帝讓幾位文臣才子賦詩詠春,別人都做了,或單純詠春或夾雜對咸平帝的溜須拍馬,只有蕭瑀做了一首對比的詩,前兩句描繪勛貴子弟踏馬游春的快活,后兩句直接轉到了百姓疲于耕種的艱苦場景。
事后蕭瑀跟羅芙說,他就是不耐煩這種為賦詩而強行賦詩,有那閑功夫不如回官署忙桌案上一摞摞的正經差事,做那詩并無諷刺咸平帝之意,卻是存心掃咸平帝的興致,以此達到以后咸平帝都不會再叫他過去賦閑詩的目的。
咸平帝果然滿足了蕭瑀的愿望,自那以后無論大宴小席,咸平帝再也沒叫蕭瑀賦過詩。
以己度人的話,羅芙相信咸平帝會把一些重要差事交給蕭瑀,但讓蕭瑀日日伴駕這種隨時都可能會給自己添堵的決定,咸平帝是一時糊涂了嗎,忘了蕭瑀開口氣人的那些事?
鏡子中的夫人是困惑的,蕭瑀不想欺瞞夫人,剛要解釋,丫鬟們端了夫妻倆的洗腳水進來。
蕭瑀見了,叫兩人將銅盆放到羅漢床那邊就退下,隨即他彎腰抱起夫人,將夫人放到對著一個銅盆的羅漢床上,再挽起袖口,蹲下去親自為夫人洗腳。
羅芙:“……無事獻殷勤,你還瞞了我什么?”
蕭瑀握著夫人白皙嫩滑的右腳,一邊輕輕地搓著一邊低著腦袋道:“老國舅勸皇上留在京城不要親征,皇上沒聽,我也想勸,皇上搶先點了我伴駕,試圖用這種法子堵住我的嘴。”
羅芙一腳將他的手踩在了底下:“所以,如果你沒想勸阻皇上,皇上也不會點你伴駕?”
蕭瑀默認。
羅芙那股子火就又竄起來了,想打蕭瑀吧,看他低著腦袋做小伏低為她洗腳的老實樣,她便下不去手。
片刻之后,蕭瑀試圖打破沉默:“夫人的腳真好……”
羅芙:“閉嘴,我不想聽你說話。”
蕭瑀立即閉了嘴,認認真真幫夫人洗好腳,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仔仔細細擦干,再頂著夫人冰冷的視線堅持將人抱去了床上。
自己也洗好了后,丫鬟們端了銅盆出去,蕭瑀熄了所有燈,這才鉆進被窩。
羅芙背對他躺著。
蕭瑀在挨了幾次掐之后才成功將人攬進懷里,想要哄夫人消氣,低頭一親,卻親到了一片濕潤。
蕭瑀的心便揪了起來,抱緊夫人道:“別哭,最多一年半載就回來了。”
羅芙咬了他一口:“一年半載很快嗎?當年是誰背井離鄉一個人吃元宵都要掉眼淚著?好啊,那時候你擔心我會離開你改嫁,現在是日子過得久了,你既不想我也不怕我跑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