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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平帝做了決斷:“先修新渠,以后再議汴河疏浚之事?!?
群臣無人反對后,咸平帝便下旨命陳文器、徐斂負責修渠工事,蕭瑀總管修渠期間的銀糧調用以及民夫征調。
沒有大臣想跟陳文器、徐斂搶修渠的差事,但讓才三十出頭只在戶部做了半年多郎中的蕭瑀出任督河總管,承攬預計要花千萬兩銀子、調用百萬民夫的罕見工事,不服氣的臣子可就多了,奈何修這渠是蕭瑀想出來的法子,皇上欽點他,旁人還真沒那個厚臉皮明爭。
有人不服,更多的是羨慕蕭瑀的,認為五年渠成之后,便是蕭瑀高升之時。
為此,不少人拐著彎奉承討好蕭榮、蕭琥、蕭璘三父子去了,包括請鄧氏、羅芙賞花打牌的官夫人也驟然多了起來。
羅芙以孕期不便為由、鄧氏以在家照顧兒媳為由都給推了,鄧氏還給蕭榮三父子下了嚴令,去外面喝酒應酬行,但誰也不許收別人的禮或銀子,更不許亂應承官場上的幫扶。
不光蕭家成了別人追捧的香餑餑,連裴行書羅蘭夫妻倆、住在甘泉鎮的羅大元夫妻的日子都熱鬧了起來,特別是羅家這邊,因為有個大齡未婚且在御林軍巡城衛當百戶的兒子羅松,陸續登門的媒婆都快把羅家的門檻踩爛了。
羅芙顯懷后就暫且不回娘家了,娘家的熱鬧都是姐姐跟她說的,但這日去長公主府做客打牌時,羅芙明顯感受到了長公主的不喜,因為素來與她交好的長公主打牌都專門盯著她了,盡力阻斷她胡牌的機會。
可能是夫君在官場太得意,羅芙今日在牌場頗為失意,輸了快二十兩!
齊王妃、順王妃離開后,羅芙故作不解地跟長公主訴委屈:“殿下不喜歡我了嗎?怎么盯我盯得那么緊?”
康平哼道:“巴結你的人那么多,你還在意我喜不喜歡你?”
羅芙:“那當然了,我們羅家的祖傳家風就是癡情,遇到喜歡的就看不上后來的了,尤其是后來的加起來都不如最初喜歡的那個好的時候。”
康平:“……”
聽著這般甜得讓人掉牙的話,再想想另一個姓羅的只會悶悶地說“我誰都不娶”,康平突然好奇這對兒兄妹倆小時候到底是怎么長得了。
第99章
臘月二十五, 官員即將放年節假的前一日,忠毅侯府迎來了兩位貴客。
“臣蕭榮拜見皇后娘娘、拜見太子殿下!”
侯府門前,隨著太子扶了謝皇后下車,蕭榮立即率領一家人跪了下去。
謝皇后及時免了羅芙的禮, 再讓蕭榮等人平身。
蕭榮神色激動地站了起來, 不好去看謝皇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太子臉上。
蕭榮擔著建春衛指揮的差事時, 他與還是福王的咸平帝雖然不熟, 但朝會上經常見到,好歹混了個臉熟, 然而無論昔日的福王世子還是現在的東宮太子,蕭榮都沒怎么見過,是以今日有幸面見儲君, 在家養老了好幾年的蕭榮就倍感榮幸。
此時一瞧, 對面十二歲的太子已經長成了少年郎的模樣,挺拔的身形與臉龐像極了咸平帝,清冷出塵的眉眼卻明顯隨了謝皇后,而這份清冷恰好契合了他儲君的尊貴,讓蕭榮說的話, 論這種天家貴氣, 先帝、咸平帝都要遜色眼前的小太子。
先帝的貴胄氣勢是幾十年為帝生涯蘊養出來的, 咸平帝當了十幾年的王爺一直被前廢太子壓了一頭, 登基后才開始顯威,只有眼前的太子, 一出生就在皇家,又在七八歲的年紀便入住東宮,貴不可言。
蕭榮的心與眼睛都在無聲地猛夸太子, 太子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包括對鄧氏、楊延楨、李淮云三婆媳,不喜虛偽應酬也不必違背本意行這一套的太子殿下,注意力更多放在了羅芙與泓哥兒身上,前者是母后的多年密友兼少師的夫人,后者是少師的兒子。
因為通過母后的關系提前認識羅芙并對這位明媚愛笑的夫人有了一定的好感,在他把蕭瑀敬為先生之后,太子便也愿意把羅芙看成師母敬重了,那么待師父師母的孩子,太子自然也存有親近之心,除非接觸過后這孩子的性情實在不討他喜歡。
羅芙朝太子笑了笑,四歲的泓哥兒還是面圣都不懂害怕的年紀,見太子就更不怕了,只覺得這位太子比家里的三個堂哥都俊秀,而且跟父親一樣,一看就是很愛干凈很講究的人。
謝皇后此行的明面理由是來慰勞督河總管蕭瑀的夫人,像她昨日才宣都水監陳文器、工部尚書徐斂的兩位夫人進宮一樣,不過羅芙再過半個月就要臨盆行動不便,所以她才親自出宮走這一趟,太子得知后自己想來,也得到了咸平帝的允許。
在萬和堂稍微應酬過蕭家其他人后,謝皇后母子就隨羅芙離開萬和堂前往慎思堂了,隨行的宮人侍衛只帶了兩個大宮女,余下的都在侯府第一進院候著。
少了外人,謝皇后叫太子帶著泓哥兒走在后頭,她挽住羅芙的胳膊,明顯要照顧羅芙的意思。
羅芙真的僵硬了:“娘娘這般待我,我緊張,快不會走路了?!?
謝皇后笑道:“在宮里都是別人扶我,好不容易出了宮自在些,你就當我喜歡扶著你玩吧。”
羅芙便想起了那幾年的福王妃,順王妃還要敬著長公主,福王妃素來是想笑就笑不想笑便也懶得裝的性子,都是清冷的月亮,做福王妃時那月亮是隨性懶散的,當了皇后的月亮卻像被關在了重重宮墻中,縱使貴為后宮之主,也要按照森嚴的宮規行事,否則就是有失皇后的端莊。
“前日皇上收到蕭瑀的折子,說邗溝將按照預期在今日全部疏通完畢,二十萬淮安民夫領了工錢就可以趕回家與家人共度除夕了,可蕭瑀與陳大人、徐大人還要籌備明年淮安到邳郡新渠的民夫征調與動工前雜務,怕是要在當地過年了。”
今年只是將原有的邗溝拓寬疏浚,年后才是正式開鑿第一段新渠,不過邗溝疏浚的順利,蕭瑀嚴格按照皇上的旨意調用民夫,民夫們每日都能吃飽肚子,不用起早貪黑負擔過重,超過五十日還有工錢可拿,累病了有診金可領,消息傳至另外五段新渠所過州郡,民間果然少有懼言與怨言,故而這段時間皇上的心情頗好。
羅芙道:“他這個督河的只是一個月過去一趟,常住渠邊的陳大人與徐大人才是真正的辛苦,皇上與娘娘都不用心疼他,反正他還年輕,不怕路上顛簸?!?
謝皇后瞄眼羅芙的腹部:“這個時候他不在,你不怨他?”
羅芙:“他能為朝廷效力,能為皇上辦些實事,能讓我安安心心地過了這幾個月,我已經很知足了?!?
先帝在時,蕭瑀才當一年官就被貶了,如今咸平帝登基已滿四年,蕭瑀只是讓她心驚肉跳了幾次,人還好好地待在京城陪著她,羅芙真的跟公爹婆母一樣知足,更別提他現在常出外差也是為了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功績。
兩人邊走邊聊,身后,泓哥兒走幾步就仰頭看看旁邊的太子。
小家伙的腦頂才勉強到太子的腰,有什么動作都非常明顯,太子遂問道:“有話想跟我說?”
泓哥兒眨眨眼睛,問:“你今天不用讀書嗎?我大哥他們都去國子監了,明天才休假?!?
太子:“……少師在外忙于國事,無暇顧及你與夫人,所以我隨母后過來探望你們,此乃公務?!?
提到父親,泓哥兒小臉一黯:“我想我爹了?!?
太子:“……你想他陪你玩?”
泓哥兒:“我爹不愛陪我玩,他也不好玩,但我喜歡他給我講書講故事?!?
凡是容易出汗或是容易弄臟的事父親都不喜歡做,只會叫他去找堂哥們玩耍。
太子默默松了口氣,因為他從來沒有陪誰玩過,如果泓哥兒想要他做玩伴,太子真的愛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