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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可是蕭家做東,蕭瑀這種處境非常不正常!
蕭瑀也看出了裴行書一直在留意那些勛貴子弟,看出了裴行書似是在揣測他與旁人的關(guān)系,想到早上妻子對他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務必要照拂姐夫避免姐夫受到冷落,蕭瑀主動解釋道:“我從文,他們都走武途,因此來往不多。”
裴行書笑了笑,心里卻認定另有內(nèi)情,因為他與從武的小舅子羅松也能相談甚歡,文武從來都不是交友的障礙。
中堂里面,楊盛是今日侯府宴請的唯一文官重臣,他的兩個兒子雖然也是文官,但都在外面跟同輩交際,沒資格往中堂里面湊。
李恭等公爵武夫湊成一堆,沒一會兒就盡顯武將之豪邁粗獷不拘小節(jié),話題聚集在皇上正籌備的今夏第三次北伐,有的遺憾上次北伐時在南地任職未能參戰(zhàn),有的咒罵殷國勾結(jié)胡人丟了氣節(jié),有的竟然還陰陽他負責的糧草征運!
楊盛不與這幫莽夫計較,端著茶碗走到擺著幾盆花的南窗前,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賞花,一邊觀察分散在院子、游廊里的小輩們。
看著看著,楊盛注意到了只招待著一個賓客的蕭瑀,蕭瑀長了一副容易蒙蔽人的好皮囊,楊盛早已見慣,倒是蕭瑀旁邊那位,二十六七的年紀,俊朗儒雅,風度翩翩……
腦袋里剛冒出夸詞,楊盛忽地警醒起來,想當初他看蕭瑀也處處順眼,誰知道這位跟蕭瑀是不是一類人?
恰在此時,陪了李恭等人一陣的蕭榮湊過來捧他了。
楊盛直接朝蕭瑀二人揚揚下巴,隨意打聽道:“元直身邊的是誰?”
蕭榮瞅兩眼,笑道:“是他的連襟,也是揚州廣陵人,年前就進京備考了。”
楊盛:“看他儀表堂堂氣度不俗,今年極有可能高中啊。”
蕭榮喜道:“能得左相青睞,這小子今年興許真能上榜,都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要不左相再幫忙指點他們一二?”
楊盛可有可無地嗯了聲:“指點談不上,無非有些往屆考生常犯的錯誤可以提醒他們避開,就看他們能不能聽進去了。”
蕭榮又奉承兩句,高興地派人去叫兩人過來。
稍頃,蕭瑀帶著裴行書站到了中堂門左的廊檐下,楊盛、蕭榮站在廊上,居高臨下。
“晚生裴行書,拜見丞相。”裴行書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道。
楊盛笑著叫他免禮,沒理會被蕭榮巧塞過來的蕭瑀,楊盛先詢問裴行書的科考經(jīng)歷,得知裴行書今年二十八了,先后因為祖父祖母病逝耽誤了一次秋闈一次春闈,楊盛勉勵道:“好事多磨,厚積薄發(fā),料想經(jīng)義詩文都難不住你,至于時務策問,我有七字贈你,你能做到,至少有七成把握得躍龍門。”
裴行書喜形于色,拱手道:“還望丞相賜教。”
楊盛摸著胡子,淡淡斜了蕭瑀一眼:“只論政,莫論人非。”
很直白的七個字,裴行書先是道謝,再做出一副思索其中深意之狀。
蕭榮瞪兒子:“還不謝過相爺提點?”
然而不等蕭瑀有所表示,楊盛徑直轉(zhuǎn)身進去了,蕭榮不得不跟上。
裴行書看在眼里,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三年前的會試考題,其中第三場的策問,問的是賢臣之道。
左相那七個字與其說是提點他,不如說是給蕭瑀的警告。
裴行書之前就在疑惑,蕭瑀能考中京師一帶的解元,又是與當朝丞相有姻親的公侯子弟,過人的才學加上頂級的官場人脈,再不濟也能得個進士,怎么會落榜?
難道是蕭瑀在答卷中得罪了某位當朝重臣,連左相都不好幫忙轉(zhuǎn)圜?
換做去年裴行書還冒不出如此不可思議的念頭,可此時的他已經(jīng)知道蕭瑀連定國公的孫子都敢打,那京城還有哪些權(quán)貴重臣是蕭瑀不敢得罪的?
“元直,左相的七字你怎么看?”裴行書委婉地試探道。
蕭瑀與耽誤過兩次科考的連襟對視一眼,道:“聽他的。”
裴行書緊繃的心瞬間放松下來,他從沒想過要在春闈答卷里得罪本朝大臣,擔憂的是蕭瑀繼續(xù)犯傻,現(xiàn)在蕭瑀吸取教訓聽進勸了,裴行書也就不用再把蕭瑀上次落榜的真相告訴妻子,免得姐妹倆再來一場后怕。
初四之后,蕭家再沒有設過宴席,生怕親戚喧嘩打擾了備考的蕭瑀,就連元宵節(jié)的家宴上,難得碰面的蕭榮對蕭瑀都和顏悅色了很多,怎么說都是親爹,哪有不盼著兒子考進士當官的。
羅芙對蕭瑀就更好了,一日三餐叮囑廚房多做蕭瑀愛吃的菜愛喝的湯,夜里蕭瑀想要多少回她就給多少回,就連非五非十的日子蕭瑀又找借口在中院逗留,羅芙也不像去年那樣堅持攆他回去,因為她能不能當真正的官夫人,能不能除了夫妻倆的月錢再多拿一份俸祿,全指望蕭瑀的這場春闈了。
二月初,天氣暖和一些了,但侯府各房的地龍還燒著。
趁著晌午陽光夠足,蕭瑀讓潮生將他親自叮囑侯府繡娘縫制的一床被褥拿出來晾曬。
會試二月初九開考,二月十七結(jié)束,三場連考九天,考生的吃住都在貢院分派的一個小小號舍里。
三年前的會試,蕭瑀的被褥都是鄧氏幫忙準備的,蕭瑀睡得不太舒服,于是今年他親力親為,包括九天的干糧也都選的是他愛吃的。
羅芙終于感受到了自家夫君的胸有成竹,既然蕭瑀把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羅芙抓空去了一趟姐姐那里,把蕭瑀親口分享給她的貢院內(nèi)的情況告訴姐姐,由姐姐幫姐夫查漏補缺,譬如要備兩套棉花球塞耳朵,因為有的考生夜里鼾聲如雷,譬如要備幾條夾薄棉的能掛到耳朵上的擋面布條,防著被號舍里的難聞氣味薰到!
羅蘭:“……聽起來不像去考試的,更像是去吃苦的。”
羅芙無話可辯,因為蕭瑀回憶當年春闈的表情真的像是承受了太多的苦。
緊張著準備著,終于到了開考前一晚,二月初八。
別的舉人大概都在養(yǎng)精蓄銳,蕭瑀非要住在后院,先是來了格外漫長的一次,結(jié)束了仍意猶未盡地抱著軟綿綿的妻子,一會兒聞聞她的頭發(fā),一會兒拱拱她的脖子,一會兒親親她的肩膀,腦袋老實了,他的手還在被窩里四處游走。
羅芙:“……九天而已,考完就回來了。”夫妻倆都在京城,連小別都算不上。
蕭瑀:“你沒進去過,不會懂的。”
白日當桌子的號板晚上再拼成床,窄得連翻身都不容易,尚是單身的蕭瑀都難以忍受,如今抱著香香軟軟的妻子睡習慣了,讓他再去經(jīng)歷一次,蕭瑀都忍不住后悔當年自己為何不喜練武非要讀書。
羅芙確實不懂,但她知道今晚蕭瑀必須睡足精神,所以無比堅定地拒絕了他第二次的蠢蠢欲動。
翌日一早,蕭瑀要出發(fā)了,由二哥蕭璘、長隨青川送他去貢院。
羅芙也想多送送,但真追去貢院只會讓蕭瑀被其他舉人考生們笑話,所以只將人送出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