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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他的目光,我看見大廳外晨曦中,殷先生正等在外面。他牽了一匹馬,余下還有兩匹打著響鼻四處踱步。
街上商販比平時冷清了些,于是這一人三馬就更顯眼了。
殷先生沒有背著他的醫(yī)箱,只在腰間系了個手掌大小的酒葫蘆。他向著我們微笑起來,而那兩匹馬也像能認主似的,向胡峰這邊靠過來。
胡峰似乎無所察覺。他一路向外走去,眼神卻定定地看著殷先生,仿佛他的出現不合情理。
我不懂他們的計劃,只猜到這是要把我?guī)С鋈ァH欢藭r看到胡峰的神情,我仍然不禁擔心起來,卻也只能跟在胡峰身后。
胡峰牽過一匹馬的韁繩,示意我接過另一根。翻身上馬前,他問:“你也走?”
我沒來得及開口殷先生便接過了話頭:“我也走。”
我這才知道胡峰不是在跟我說話,心下有些詫異,便問道:“這是去哪里?”
殷先生又笑起來:“沒說清楚你就跟出來了?”
我赧然,只拿眼覷著胡峰。他抿抿嘴,轉身看向我:“回大漠。你去自然好,不去——不去我便綁了你去。”
我最后還是上了馬。也許是為著胡峰的威脅,也許不是。總之這院子外的世界是不屬于我的,一切都變得太多。
二十四
我們跟著沒有副首領的商隊走入沙漠。
駝隊的首領已經換成了巴特爾哥哥。他比小時候長得更高了,往那里一矗,小塔般的身形便在夕陽余暉中落出一片碩大的陰影。他似乎已經不認識我們了,只是冷淡地收了胡峰的銀子便帶我們上路。
這本來也不奇怪,早在院子里的時候他便不同我們言語,總是一個人待著,也不知想些什么。況且我樣貌又有改變,胡峰也與幼時不同了,大概他不認得了,又或者是不在意。
然而沒有看到巴特爾弟弟。
張延跟著阿萊夫回了中原,那日日欺負張延為樂的巴特爾弟弟呢?我想起張延訴苦的言語,卻不知從何問起,便一路沉默著。
胡峰從進了大漠開始便有些心不在焉了。我想他大概是想家了。
回鶻那個城邦,聽胡峰的說法,他也只去過一次而已。
而那么一次,是以他被送到中原做質子結束的。
我常常插科打諢,要他講些在中原的趣事,而殷先生只是在一邊笑著。似乎在中原的大部分時光他們都在一起。
我心中有些羨慕。
我在離開院子想過與很多重逢的場面。比如跟胡峰,我要好好炫耀這漫長的旅途,還要給他帶許多回鶻的事物,讓他開心些;再比如跟父母,母親大概會生氣,而父親則不那么在乎,我會被罰關祠堂若干天,然后一切如常。
這些想象一個都沒有實現。
父親并未理會我,直接越過我與胡峰交談起來。我沒來得及聽到他們在胡峰走時做了什么交易便被丫鬟們推搡著進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幅樣貌已與幼時不同,父親仍然做了這樣吩咐,大概他早知曉了我的經歷。或許他真的如殷先生所說,有著最尊貴的身份。但他仍然是我的父親。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自己房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