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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你蠻準的嘛!”我拿著報告在車上沖他吼,看他一邊開車一邊哼哼唧唧唱《好男人》的油膩德行我就來氣。
我也不是不高興,而是五味雜陳,我和慢慢的關系剛剛修復好,她也剛剛從頻繁“失去”我的不安全感里走出來,現在又來了個小的。
“因為我聞得出來呀!你什么時候來例假什么時候走,我一聞就知道!”
我驚得目瞪口呆,他握著方向盤洋洋得意,“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不算賬,賬,就要算你!”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我現在就屬于無語透了的狀態,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恨恨道:“錢都沒了還養二胎。”
“唉!此言差矣啊!”他伸著食指在我太陽穴旁邊指指戳戳的。
“錢是給人用的,不是騎在人頭上的,要是花錢能救我的人,也算這錢沒白賺,所以錢沒了就沒了,只要人在,家里人丁興旺,就總有賺回來的時候!”
我又覺得鼻子酸酸的,要是再說話肯定又得哭,好在老東西適時地閉嘴了,過一會兒又絮絮叨叨說起了別的:“小的那個無所謂,喂飽就行,咱們還是要把心思放在慢慢身上,她現在什么都懂的,上趟在凱德晶萃她看中那輛紅色跑車過兩天送到家,我要是不在家你先別拆,我回來看過了再給她玩。
兩歲生日我訂好了,在和平飯店,到時候你把你爸媽都請來,做女兒的,一點孝心都沒,氣了幾年了,也該氣好了吧?沒他們慢慢能長這么大?金蒂他們你放心,我叫過了……”
我還是那樣,一旦沉浸在過分甜蜜的幸福里就成了木頭疙瘩,只知道低著頭,沉默地翻我們一家三口的體檢報告。
秦皖除了像老奴才一樣愛給他女兒揮金如土(他女兒還不愛搭理他),總的來說不算是一個鋪張浪費的人,他那輛奧迪是2018年他就任浦東分行行長的時候換的,開到現在也七年了,平時他和我一樣,不怎么花錢,衣服褲子一穿好幾年,但每年都要花至少十萬給家里人做體檢。
檢查下來,他還是老毛病,年輕的時候抽煙太厲害,再加上“陽”過,肺里有結節,然后就是心臟方面的問題,醫生還是那句話:“不嚴重,但要多注意。”
我這邊也是,年輕時候喝酒應酬太多,幾項肝臟指標偏高,還有貧血。
而說到抑郁癥,不知不覺斷藥也有三年了。
人呢,好多“過不去”的坎 ,就這么挺一挺、挨一挨的,也就走過來了。
慢慢出生的心臟卵圓孔未閉合,醫生說沒事,但秦皖很是擔憂了一陣子。
別看他平日里一張嘴上可開天下可劈地,可一到真有心事的時候反倒不說話了,就這么背著手看女兒在客廳的毯子上玩、爬,看好一陣子,突然小聲說:“去克利夫蘭,下個月就去。”
但今天的報告上顯示,慢慢心臟卵圓孔呈閉合態,我再轉頭看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臭德行,搖頭晃腦地唱:
“慢慢喜歡你~慢慢地親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慢慢把我給你~慢慢陪你慢慢地老去~因為慢慢是最好的原因……”
真希望他能一直這么欠揍下去。
不過他有時候過于欠揍了,一如既往的精力旺盛,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還要看紀錄片,還愛看人家修手機(不知道這是什么癖好),興奮起來還把他很早之前一臺iphone 7給拆了。
有時候我都睡了一覺了,醒來翻個身還能看見他在我的評論區潛水,電腦幽幽的白光照得他那張刁臉愈發陰森。
有一次戰爭的導火索是有個讀者在評論區罵了一句“什么垃圾!”,他回:“這年頭還有問自己是什么垃圾的?不是干垃圾就是濕垃圾嘍!”
之后就一發不可收拾,兩人對罵五十層樓,罵到最后人家都不知道他是男的,因為他的網名叫“地球沒姐不行”。
而我,經歷了這一切之后,也學會了該抓抓該放放,太緊繃會讓我這個處長惹人厭煩,現在零零后小孩子不好帶,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像我們那個時候崇尚愛拼就會贏,他們最常跟我說的就是“工作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并很熱情地向我介紹他們的“本命”,盡管我根本分不清這些小愛豆兒到底誰是誰,哪個是梓涵哪個是梓渝,也很難理解這種“幼態”審美,在我看來男人還得是大男人好。
雖說大家都嫌棄零零后懶,但我卻覺得他們恰好是一批做到了“順勢而為”的聰明人。
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有它自己的“意志”,我就是把夜熬穿、就是三天三夜不回家,也沒有辦法改變它運行的軌跡,那不如就拋棄執念,順其自然。
該回來的一定會回來,跟某些人一樣。
所以我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就回家休養了,也是為了多陪伴慢慢,人這一輩子贏不完也輸不完,但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愛人也只有一個。
我和秦皖兜兜轉轉十年,十年,可能很多人就散了,但我們沒有,你說是上天的恩賜也好,我們彼此的努力也好,但不論是哪一種,我們都不想再錯過這份緣分。
人孤零零來,孤零零走,在世上這短短幾十年能有愛人陪伴,這比賺再多錢,坐擁再多資產都更值得珍惜。
慢慢總是沐浴著陽光,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往外看,然后回頭看著我,眨眨眼,靦腆地笑:“媽媽?爸爸森么嘶吼回來?”
我說“你給他打電話問問唄?”她就捂著嘴笑,瘋狂搖頭,搖得口水都飆出來,之后自己玩一會兒,就又跑去窗戶邊看,再問,反反復復幾趟,之后突然指著窗外大喊:“媽媽!爸爸車!爸爸車!”
我再看,庭院外落滿銀杏葉的車道有一輛車一閃而過,“不是吧。”我說,這里車來車往的,她怎么看得出是她爸的車?
但你說小孩就是這么神,沒一會兒,秦皖的車就無聲無息地開進來,停在房門外。
這個時候慢慢就又沒聲音了,她爸進來抱她親她,她就抱著她那破布娃娃,低著頭抿嘴笑,還嫌她爸爸胡子扎她,“嗯~嗯~”地躲。
老東西皮厚也不是一天兩天,還是一臉賤笑地抱著女兒,問她:“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慢慢依舊言簡意賅,一邊輕撫布娃娃所剩無幾的頭發,一邊笑著小聲呢喃:“和媽媽妹妹玩。”
“哦,你倒曉得是妹妹哦……”秦皖笑得眼尾彎彎,這時候慢慢也笑得開一點,點點頭,“嗯。”
預產期本來應該是九月份,我想又要生一個天秤座,但天助我也(不是),八月份的一個午后我覺得空調房太冷,就抱著慢慢去院子里曬太陽,順便放點點出去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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