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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日快到了。”我說,從身后抱住他,“好幾年沒給你過過生日了。”
“哼。”他冷笑一聲,“過什么?男人過了四十就是老幫瓜啦!只配給老婆孩子當牛做馬,是家里的三等公民,還過什么生日?”
“嘖。”我眉頭越皺越緊,松開他,“你少給我陰陽怪氣的啊!”
他背對著我,不響了,過一會兒撂給我倆字:“不過!”
“愛過不過!”我都笑了,“我還求著你過呢?”
而我也確實沒時間給他過生日,他生日那天我在外頭跑了一天,打領導電話不接,到晚上七點鐘他給我打回來,說是去了一趟分行總部,我想問他去分行干什么,但他顯然很疲憊,心不在焉的,跟他匯報工作也是每句話都要等個三四秒才有反應,但因為他一直是這個老牛吃草的狀態,我也沒在意。
下了班是八點了,一看微信,秦皖的頭像旁邊是紅色的23,最后一條又是一個火紅的憤怒臉,也不知道老頭子一天到晚哪里來那么大火氣。
“不是說要看著我嗎?”他在電話那頭聲音冷硬,“打電話不接發微信不回,你就那么忙,沒個吃飯喝水上廁所的時間?”
我拿著手機站在龍華門口,知道他是覺得我把他生日給忘了。
那天下雨了,地上濕漉漉的,金色的銀杏樹本來開得正盛,可在陰雨綿綿中多少有些蕭瑟和悲涼的意味。
龍華寺古色古香的大門下懸掛著一只大紅燈籠,印著“龍天禎祥”的字樣,落了土,雨水一淋成了泥,在雨后的夜色里反而給我一種千年輪回依舊至此的宿命感。
“哎呀我忙啊大哥……”我一說話就呼出一口白色的水霧,我不想告訴他我來這里了。
“忙著跟人銀杏樹下私定終身嘍?”他一個字比一個字響,我一驚,拿著手機四下張望,沒人啊,想他是在詐我呢,剛要開口狡辯,就聽他得意又冷硬地說:“別找了,你看不見我的,但我可看見你了,就在老頭真香的燈籠底下!”
說實話我是真慌了,趕緊抬頭看一眼,想都沒想就說:“什么老頭真香?那不龍天禎祥……”
……
媽的!我真想怒摔手機!果然被他給詐了!
“哈!”他大笑,“好啊,可以!我跟你講我就在這看著,看你敢掛我電話給姘頭通風報信!”
“神經病吧你!腦子壞了?”我臉上火辣辣的,連脖子都發燙發漲,掛了電話就跺著腳一陣風沖進寺里,像泥鰍一樣在人群中穿梭,我也不知道要穿到哪里去,我也是第一次來,但總之就是要把老頭遠遠撇在身后!
我快步走,一直走到一處人煙相對來說稀少一點的地方,也不知道給自己弄到哪里來了,管他呢,進去再說!
進去了才發現,原來寺廟也跟漫展一樣賣周邊,一眼望去全是那種透明的大塑料盒子,跟超市賣的收納盒一樣,里頭裝的都是些納福對聯、納福磁貼和納福竹簾啥的,寫滿了吉祥話。
再往里走竟然還看見賣手機殼的,還有貼在手機殼后頭的那種金箔字符,總之一眼望去全是喜慶吉祥的紅色和金色。
“這蠻好玩的嘛!”我來了興致,笑嘻嘻的同時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門外,人群稀稀落落,都是老頭老太進來買素齋,反正沒有秦老頭,那就是極好的。
我剛換了手機,用的還是拼多多9.9買的清水殼,有點發黃了,這時候買個龍華寺周邊手機殼豈不美哉?
也不貴,我看了一下,一百塊不到,八十,就是要自己找型號,我的型號幾乎斷貨了,因為是2024年的新機型:iphone16pro,只剩一個,我就拿了,要往外走的時候又停下,折回去,秦老頭是iphone12promax,機型和他人一樣老,沒人要,一大堆手機殼堆在那里用橡皮筋捆成一捆,我還挑挑揀揀了一陣子,最后挑了一個包裝最新的。
可能是我挑得太不亦樂乎了,完全沒注意到身后冷嗖嗖的視線,我還咧著嘴傻笑呢,一邊低頭看手里的東西,一邊往外走,結結實實和某個不長眼的撞了個滿懷。
“你蠻開心的嘛?啊?”可能因為這店里裝的是白熾燈吧,他臉白得發青,跟鬼一樣,裹著臉的黑風衣領子還帶著絲絲密密的雨珠,雙手插在兜里,狹長的鳳眼瞪得滾圓。
我不說話,冷著臉抬頭看他,我們兩個就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他一把奪過我手里的東西,先死死盯著我的臉,再垂眸看被他奪過去的東西,冷笑一聲,在我跟前揮一揮,“給姘頭手機殼都買好啦?儂現在老嗲額嘛!”
“人老了腦子也壞了?”我氣都氣不動了,皺著臉小聲說:“這年頭還有自己叫自己姘頭的,我都找不到表情包來描述我的心情了。”
“少跟我來這套!”他收了笑,一把把我手機奪過去,擺弄了好一陣子,越擺弄眉頭越緊,還時不時警惕地挑起眉毛看我一眼,可末了一無所獲,只好把手機塞回我夾克口袋里,臉陰得跟外頭的天氣一樣,“沒事跑龍華寺干什么?”
“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