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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要找媽媽?!鼻赝钫驹谖疑砗螅曇衾锖懞玫酿ゐず男σ?,我把手機鎖了屏,轉身從他手里接過女兒,不看他。
那一天他有事沒事就要到書房里兜一圈,一早上給慢慢沖了三次奶粉,喝得我家女明星口吐白沫(奶沫),又換了兩次尿布,到了下午又要給她洗澡,洗好了再送回來……
我什么都沒說,也不和他吵,把女兒掛在胸前,戴著眼鏡對著電腦,表格里“欠息未還”的公司我一個個打電話,一個個催,也不能對誰都強硬,還是要根據這些人的尿性剛柔并濟,每隔半小時看一次最新余額,一直到傍晚都還有三家公司的還款賬戶余額為零。
我摘了眼鏡,看日暮低垂的庭院,揉一揉酸脹的眼睛,想著院子里雜草該修了,鋤草機在地下室,明天讓秦皖拿出……
想到這里再無以為繼,我剪斷思緒低頭看,慢慢在我懷里呼呼大睡,睡得小臉蛋通紅,一只手還緊緊拽著我領子。
夜里秦皖從身后摸過來摟住我,摟得很緊,他應當是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沒說,就這么安靜地睡過去了,沉重的酣睡的氣息縈繞在我發叢中。
人這動物,有時候想想真是復雜,2024年,我們認識整整十年了,第一次他跑來我們學校,穿黑夾克,戴墨鏡,像美軍飛行員一樣呲著白牙沖我笑的樣子我都還記得。
我們翻云覆雨過,我們孕育生命過,我們攜手走過兵荒馬亂的疫情,驕傲了半輩子的人竟然可以為了我毫無尊嚴地被警察按到地上用警棍抵著臉,也可以為了給我弄幾箱雞蛋,跟曾經提攜過的晚輩低三下四……
但這一切都不妨礙他一次又一次,用誘惑也好,眼淚也好,試探我的真心。
其實我理解他,出身優越而父親早逝,身邊人的所有嘴臉他都見過,對他而言這世界就是叢林,他沒辦法像我一樣簡單,沒有誰對誰錯,只不過我坦蕩得跟非洲大草原一樣的愛難行期間罷了。
但我不太想看見他,而他也不可能一直盯著我。
那個早上他的公司有急事,他出門以后我給我的車安了嬰兒座椅,給慢慢喂飽了奶,趁她熟睡的時候理好所有東西,包括她的出生證和社??ǎ詈蟀阉难垩b進貓包,一腳油門回了家。
這么長時間沒回家,一開門就是一股凍結的塵土氣息。
我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身上還背了一個胖娃娃,借著慘淡的日光往屋子里看,茶幾、電視,連沙發上都是浮灰,地板上更是落了一層厚厚的黃土,踩上去咯吱作響。
于是我又成了小姨多鶴,背著娃,拿著吸塵器跪在地上,吸沙發底下的土,從客廳吸到臥室,一轉頭,慢慢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趴在我背上,兩只肥美的小手墊在臉下,奶唧唧地呼吸著,和秦皖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
“別給你爸求情啊!”我不看她,跪在地上吸床底下的土,“看我也沒用?!庇窒肫鹚颓赝钅敲聪瘢顺梢彩莻€小勢利眼,就說:“你媽家是不如你爸那兒氣派,你要不樂意,我就送你回去?!?
半天沒聲音,我冷笑一聲回頭,卻見她依舊一眨不眨地望著我,漆黑晶亮的眼珠里映出我的臉,之后她無聲地笑了,笑了一會兒不笑了,兩揪揪小唇瓣緊緊閉合,再用力張開,發出一連串竭盡全力的爆破音:“媽,媽,媽……媽媽?!?
從那一刻我就決定,姓秦的別想把女兒從我手里奪走。
當然姓秦的也不會坐以待斃,沒過幾個小時,我的手機就像馬蜂窩一樣在包里震。
“我女兒呢?還給我!”電話一接起來狗就開始狂叫。
“我勸你冷靜點。”我拿著手機,叉著腰說,“慢慢是我女兒,是我懷胎十月,忍了十二級陣痛生下來的,你最多算重在參與,別偷換概念?!?
“呦?”他激動得都破了音,“沒有我你連雞蛋都沒得吃!就你那窩囊樣子,產檢還不知道排隊排到猴年馬月去呢!白眼狼,把女兒還給我!”
“不還?!?
“不還我就去你家砸門,讓街坊鄰居都來評評理!”
“你評個屁?!蔽依湫?,“你來我就報警,你要想給慢慢臉上抹黑你就來。”
于是最后我在他咬牙切齒的沉默里耀武揚威地掛了電話。
之后我和慢慢獨處了一段時光,她依舊很乖,躺在沙發上或者床上,黑眼睛隨著我的移動而移動,不吵不鬧。
四眼親近她,蹭她,她也不哭,只是恬靜地笑著,用小手學大人“撫摸”的樣子,輕輕在他的頭或者尾巴上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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