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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是忍無可忍,扔了毛毯,雙手抱胸皺著眉俯視他們,“小金子到底是什么東西?”
“就是小舅媽呀!真笨呀你!這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兩人捂著嘴笑,簡直mean得沒邊。
開什么玩笑,我在上海待了十幾年,從來沒聽過上海話或者本地話里有管舅媽叫金子的。
“你倆今天別想欺負我!”我氣勢洶洶拿起手機,打開百度,一查。
妗子:安徽方言里“舅媽”的古老稱呼。
我扔了手機重新躺下,閉上眼睛說:“我不是你們舅媽,別亂叫。”
但人家根本不屑于跟我爭論我到底是不是他們妗子的問題,就趴在我腦袋旁邊盯著我看,奶唧唧的氣息噴在我臉上,沒一會兒又開始說話了:
“你和舅舅親過嘴嗎?”一個問。
“肯定親過呀!”另一個答。
我發現我倒也不用回答他們什么,所有問題這倆人都自問自答自產自銷了。
“可以讓我休息一下嗎?”我閉著眼,嘆一口氣。
“好呀!”他們滿口答應。
可大概過了五秒吧,要么六秒,我的眼睛就被扒開了。
“小舅媽你睡好了嗎?”
這還睡什么呢?嗯?睡什么?而且這么長時間都沒人管他們,萬一等會兒摔一跤磕一下,再怪我頭上。
我只好坐起來,由著他們一左一右拽著我的袖子把我從沙發上拽到地毯上,說他們的車壞了,讓我給修車。
“我不會啊……”我試著把車翻過來看,發現就是有一片花瓣卡在車轱轆里了,揪出來就好了,小車呲溜一下就飛馳出去。
這一舉動讓他們兩個徹底黏上我了,坐在地毯上一左一右圍著我,柔軟的小身體靠在我身上。
我想他們可能也很孤獨。
之后我又強撐著陪他們玩了一會兒,我實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處,很累,好在快崩潰的時候門開了,是金麗娜,手里拎了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兩個小男孩看見外婆回來了,跳起來沖過去,把她手里的塑料袋一個個扒開,看里面有什么好東西。
金麗娜那張冷冰冰的臉上難得洋溢著我從來沒見過的燦爛笑容。
“金阿姨好。”我站起身跟她打招呼。
“嗯。”她摸一把兩個小孩的頭,看他們去玩了,這才往我這里看過來,淡淡地笑著打量我一番,說:“金蒂前兩個月去你們網點看你,說你蠻好,但今天看起來好像不大有精神。”
”啊……”我干笑著點點頭,“新部門剛成立,兩眼一抹黑。”
“總有亮的時候,你是第一個摸黑前行的人,那也會是第一個沐浴陽光的人,老天爺是公平的。”
她笑著去廚房拿了兩杯茶出來,一杯放在我面前,自己捧著另一杯,慢慢吹散熱氣,細細地品。
她不愛說話,我也不愛說話,兩個不愛說話的人沉默相對,各想各的心事,倒也不尷尬。
“他現在比之前好一些。”她驀地開口。
“嗯。”
“他呢……”她挑起眉,指尖輕輕撫平衣裙的褶皺,面容平靜,“畢竟這個環境長大,有些毛病,但我的兒子我了解,他知道什么東西該珍重。”
這話說的我沒法接,只好一再沉默。
不過她好像也不準備等我給出什么回答,那兩個雙胞胎玩了一圈又回來了,撲到她懷里撒嬌,她就一門心思享受天倫之樂去了。
晚飯我也是在白姝家吃的,三個大人加兩個調皮搗蛋的小男孩,也沒法定下心來聊,金麗娜一頓飯幾乎沒怎么開口,倒是白姝和我聊了我這十年的波折起伏,還有我怎么盤都盤不活的新業務。
我說主要是企業資質都太差,審批那關過不了,這是我到現在為止一單都沒成的最大原因。
“實在不行新部門就撤銷唄,還能怎么辦?”我苦笑。
上海畢竟是全國金融中心,凡事以穩為重,還是不能復刻深圳那樣激進的發展模式。
白姝很同情我的處境,一臉惆悵,但我沒有她那么強烈的情感,與其說是絕望,還不如說是迷茫,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過那句話怎么說來著?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很快就遇到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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