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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等我回答,一把拉開衣柜的門,毫不客氣地批判:“這么多人堵在這里也不知道干什么!浪費時間還熱得要死!乖,再忍忍,我們一會兒就出去。”
耳邊一陣竊竊私語,像捅了蜂窩一樣,我這輩子都沒這么尷尬過,但他不尷尬,合上衣柜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什么,退后一步,扶著眼鏡往房頂看。
這房間是仿歐洲宮廷的設計,羅馬柱和天花板之間有一層雕花隔板,隔板上亮著幾盞射燈,燈光灑在天花板上,氛圍浪漫。
秦皖看著看著淡然地松了眼鏡,回頭對著人群輕飄飄往上一指,“喏,上面。”
幾個人,包括我,都沒看見隔板上放了什么東西,就感覺天花板上有一處的燈光沒有別的地方亮,像一盞射燈壞了似的。
有人踩了凳子上去,往那兒一摸,果然摸出來一只鞋,鞋子一拿掉,那一處燈光瞬間變亮。
“好了吧?”秦皖笑著低頭拍拍手,再抬頭看向人群,“可以放人了吧?”
人群默了默,突然響起一道清亮的女聲:“不行!這也太容易了!還得有一關!”
那是個伴娘,大波浪配抹胸裙,纖腰盈盈一握,是比屋里幾個女孩兒都漂亮,也更有自信,但是眾人被她這么一弄都一頭霧水,連伴娘團之間都你看我我看你,好像都不知道還有一關。
秦皖看了那女孩兒一眼,無聲地笑著扶一下眼鏡,從梳妝臺上抽了一張紙巾開始慢慢擦手,慢得那女孩兒臉上都有點掛不住了,一雙杏眼求助地亂看,還病急亂投醫地往我這兒看過來。
我下意識避開目光,再看秦皖,他扔了紙巾,一邊拍皮夾克和褲子上的灰塵,一邊了然地笑著點點頭,“好啊!說吧,我們抓緊時間。”
那女孩兒被秦皖晾了幾分鐘,很機靈地收斂了很多,沒提太過分的要求,所以最后一關也不算作弄人。
“會玩兒不?”她圓潤水靈的杏眼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又回到秦皖臉上,遞了一條紅綢子給他,霸道又嬌憨地說:“你和你女朋友兩人三足下樓,再到草坪對面就成!”
她在等秦皖說我不是他女朋友,但他沒說,拿了綢子轉過身,彎腰把我的右腿和他的左腿綁在一起,收緊,利索地打了一個蝴蝶結,一邊打結一邊罵:“戇女人,膩心了伐得了!”
我趕緊往他身后看一眼,那個女孩兒應該是沒聽懂,還在笑,但眼神困惑。
“秦皖,我覺得我不行……”我也彎下腰,扶著膝蓋小聲跟他說。
“嘖。”他瞪我一眼,站起身,啪的給我肩膀上來了一巴掌,“什么不行?必須行!我跟你說,我上飛機前什么都沒吃,現在餓得快要低血糖了!耽誤我吃飯,看我回上海怎么收拾你。”
我一身熱汗變冷汗,真像要死到臨頭了,也不怕說錯話了,臉皺成一團,氣急敗壞地小聲頂了他一句:“那你剛才在白阿姨家為什么不吃塊兒餅干?”
他一聽反倒笑了,眉眼舒展低頭看著我,“誰讓你板著臉坐在那兒不理人?我這人就是這樣,你不請我,我就不吃了。”
十月份的北方陽光很淡,很柔,我和秦皖站在草坪前,他一條胳膊摟著我的肩膀,我生無可戀地仰頭看他被微風拂起的頭發,不論何時想起那一刻,我記得的都是他那一臉志得意滿的表情,昂首挺胸望著一望無際的草坪,笑得一口白牙閃閃發光。
剛才在房間里的人現在全都擠在賓館門口了,有說有笑,就差一人手里攢一把瓜子。
“別緊張,啊。”他摟著我的肩膀,這么近的距離,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一種說不清的暖融融的味道,像陽光,我很奇怪他氣味是如此簡單,像某一個夏日午后,騎著自行車,早熟地叼著煙,叮鈴鈴從你身旁迎風而過的白衣少年。
“你幾斤?”他問。
“一百斤。”
“可以。”他收了笑,點點頭,低頭再次確認一下我們的帶子綁緊了,回頭沖人群里懶洋洋地喊:“好了,開始吧。”
但那一次,非常慚愧,我其實是被他提起來抱過去的,金色的銀杏、藍天、白云在我顛簸的視野里飛速掠過,鼻腔里彌漫著凜冽的秋風和落葉的清香,像童年坐在公園的轉盤上,扶著欄桿被爺爺奶奶一圈一圈地轉,轉得越快笑得越瘋,而我快被甩出去的腦子里冒出四個字:“空前絕后”。
等一切天旋地轉過后,我們已經到了草坪的盡頭,另一頭的人面容模糊,或嬉笑或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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