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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姝看他來了,笑問:“穿這么厚?”
“我冷呀?!彼?,笑著看一圈桌上的菜,最后拿起筷子夾了些青菜。
“哎呦,你怎么這么虛的啦?”姓戴的女人拎著筷子在菜里揀花生吃,一直意味不明的笑有了戲謔的意味,“稍微節制點,現在年紀輕,老了哪能辦?”
詭異的是這黃色笑話并沒有像剛才一樣引起強烈反響,大家像沒聽見一樣,端著酒杯各說各的。
男人更是全然事不關己,低頭吃完了碗里的青菜,又舀了小半碗腌篤鮮,一邊吹氣一邊喝,熱騰騰的水汽蒙了半張眼鏡片。
“這是秦皖?!卑祖筮诌值匦Γ澳憬鸢⒁痰膬鹤??!敝蟮脑捄椭爸貜土耍蜎]再說下去。
我不認識金阿姨是誰,反正這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同學會,我媽混得最差,卻指望我往混得最好的人身上攀。
那塊白脫蛋糕現在不光是咽不下去,而是往上翻了。
“張阿姨的女兒是吧?我媽跟我說過?!鼻赝钚χ貌筒疾潦醚坨R上的水汽,瞇著眼看了看我,我懷疑他已經忘了一個多小時之前見過我。
“所以這忙你不幫不行啊我跟你說!”白姝半開玩笑地指他一下,轉過頭跟我細細介紹起秦皖這個人:xx資產管理公司二把手,這家公司對應某國有大行,專門處理銀行處理不了的不良資產。
“哪里有這么高大上啊!”秦皖戴好眼鏡看向我們,求饒似的笑道:“就是催收的,催收還得跟人家客客氣氣,規章制度都框死了。”
自降身份的意思是“別捧我,這忙我可不一定能幫。”而“規章制度框死了”的意思就是“我的行為也受限于制度,想開后門可沒那么容易”。
但他的態度過于謙遜,當然了,也是那時候我還很年輕,以至于完全沒聽出他話里要挾的意味,只聽到“催收”就滿腦子都是黑社會剁人手指的場面。
直到方才還談笑風生的一桌子人安靜了,隱約的此起彼伏的笑聲和歡呼聲從遙遠的夜空飄來,襯得偌大的餐廳愈發寂靜,我才有所意識,看一眼身邊的白姝。
可她臉上一點慍色都沒有,依舊優雅地笑著,只是不接秦皖的話,從青花瓷盤子里拿了一只螃蟹放在我碗里,“小白,看這螃蟹大不大?”她獻寶似的笑:“絕對比你吃過的所有螃蟹都好吃!”
確實,就連在舅舅家我都沒見過這么飽滿豐腴的母蟹,脹鼓鼓的,一只手都拿不下,還沒撬開殼子呢,蟹膏就已經淌出來了。
“她胃不好?!鼻赝钣珠_口了,我抬頭看他的時候他正盯著手機屏幕,眉心緊蹙,等看完了手機里的內容才抬起頭淡淡地瞥我一眼,沖我抬抬下巴補充道:“你看她嘴,盡量少吃這種涼性的東西?!闭f完就站起身,邊接電話邊出去了。
等人出去了,走遠了,屋里又安靜下來,幾個人放下筷子和酒杯,臉色都不好看。
“冊那,小四眼?!毙沾鞯呐死鞯刂饬艘恢惑π?,輕蔑地笑道:“噶小樁事體也要討價還價,吃相伐要太難看哦!”
“好嘞,伐要講了?!毙贞懙哪腥诉@會兒酒氣散了些,臉上的豬肝色褪去,眼神也恢復清明,松快地笑一笑,表態道:“小朋友嘛,算了?!?
說完他第一次把視線投向我,笑得像個彌勒佛,“小姑娘,這就是上海的好處,只要有本事,很多時候你可以不那么注重態度。”
白姝連著兩次被兒子輩的秦皖下面子,卻還是一臉云淡風輕,“年輕人想往上走很正常,有些事放在臺面上說也是好事?!?
我看著占了整只碗的張牙舞爪的螃蟹,只覺得煎熬,可煎熬到最后也只憋出來一句不咸不淡的片湯話:“白阿姨,實在是不好意思?!?
“嘖,你吃你的!”她迅速皺起眉,“大人的事跟你沒關系!”
那一天的婚禮我沒能見證新人相吻相擁,只見證了婚禮前的狼狽不堪,快散場的時候白姝一行人才帶我去婚禮露了個臉,敬了幾桌酒。
我酒精過敏,于是新人的喜酒我也一滴都沒沾著。
徹底散場以后我跟在一行說說笑笑的人身后,想跟白姝告別卻插不進話,一直到姓戴的女人意猶未盡地決定要去思南路兜一圈,她嘰嘰喳喳的笑聲沒了,白姝才有機會再次把視線投向我。
霓虹燈下她的臉愈發滄桑,把我拉到一邊,無奈地笑著說她快退休了,人又在北京,有時候很多事情鞭長莫及,但她答應我母親的事情一定會辦到,她讓我先加上秦皖的微信,我才大三,工作的事可以慢慢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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