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海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情況驟變。
一輛商務車把他們帶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港口,那里沒有購票中心也沒有安檢通道,只有一條等待他們乘坐的大型游艇。
“你什么時候聯系的船舶公司?”
薛媛有些懵。租賃游艇至少要提前3至7天預約,他們的行程來得倉促,并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不是我聯系的。”
明晃晃的陽光下葉知逸第一次打破這些天心照不宣的平衡,在薛媛面前提到了那個名字。
“是裴總。”
接下來近三個小時的航行,覆蓋在他們之間的窗紙被捅開。
葉知逸承認剛才的微信消息全來自他老板。對方在去到醫院跟薛媛攤牌的當天就已經聯絡過新南當地的船舶租賃公司,早早預判了她的行動軌跡。而今隨行的八個船員里,甚至包括一名醫生和一名律師。
“裴總一直很掛心你。”
甲板上,葉知逸看著那片金光粼粼的海出神。
“你應該看得出,他這個人,行動永遠多于言語……”
“他不是為我。”
薛媛急急地打斷他,咬字清晰。
“是為了祝思月。”
葉知逸果然用見了鬼的表情瞧她。她自知無理。別過臉,轉身走進船艙,但不忘補充說明:“如果我只是薛媛,不會有這待遇。”
海上毒辣的太陽像是要將房間的玻璃烤化。
薛媛覺得眼暈,到桌邊坐下后便從背袋里取出紙袋,再次攏住口鼻。醫生給的那疊紙袋像裝過水果留下的,她用過的那幾只分別有櫻桃,橘子,百香果的香氣。
而今天的是蘋果。
有一點點酸澀的青蘋果。
她一口口吸進肺里,等討厭的葉知逸跟進來,多嘴地說出連那疊紙袋也是裴弋山的刻意準備后,眼淚就毫無征兆地流下來。
“剛剛那段話就是你最近不見他的原因嗎?”
葉知逸找出濕巾遞給薛媛擦臉。這次沒慣著她,明明白白地講了好些話——
他那個永遠把難堪一面藏起來的老板在得知真相后甚至沒有為自己留下崩潰的空間,便開始排陣布局,在山雨傾軋前盡可能鑄造城池。
醫院、祝家、公司……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日程表,幾乎將他壓迫到極限。
“事實上他從來沒有比任何人好過。”
葉知逸嘆了一聲。
昨天金林來電話問情況,因為在老板的辦公室里找到了許多不同種類的安神藥物。
裴弋山超負荷運轉的身體已然是強弩之末。
“你不要再怪他沒有處理好你和‘祝思月’之間的過度了,既然真相如此,事情總要向前看的,不是嗎?”
“我當然想要向前。”
薛媛喑然。那團擦過眼淚的紙巾攥在手里,揉捻出毛邊。
“但,葉知逸,我不確定你能不能理解,站在我的角度,‘祝思月’這個名字和‘薛媛’中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溝壑。”
“薛媛”用每一個實際行動顛覆“祝思月”的美好,積重難返,覆水難收。而想不起來一點點關于祝思月記憶的她被禁錮在忘不掉任何關于薛媛過去的軀殼里。
進退兩難,無法自洽。
“我回不去了。就算接受治療以后想起來又能怎么樣?我永遠也不能變回裴弋山記憶里單純無害的祝思月了。”
故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不需要裴弋山無可奈何的原諒。
“如果他的好是為了祝思月而存在,這一切,我寧愿不要。”
“死腦筋。”
原來是這樣。葉知逸斜睨著她苦笑一聲,從衣袋里掏出煙盒。
“名字而已,能證明什么?”
細細一支香煙抖出,捻在指尖沉了半刻,又被摁回,最后葉知逸意興闌珊像玩方塊般將煙盒在桌上翻來轉去,講起清邁遇刺那夜——
在甚至不敢保障佛寺會否被槍手盯梢的前提下,他陪執意外出的裴弋山在廟宇里跪求了神佛一整夜。
求她平安。
跪到雙腿麻木,膝蓋淤青。
天亮折返時,他們不得不相互攙扶。
青石的長階板在熹微的晨光里寂靜得頹然,下到一半,裴弋山自嘲般提起自己八年前也曾為妹妹做過同樣的事。
而那之前其實他并不信神。
為了顯得誠懇,只得向菩薩起誓,愿用未來所有的信仰,換他妹妹逢兇化吉。此后除她之外,絕不再為第二人求拜。
彼時,東方天邊的魚肚白照著裴弋山疲憊的臉,光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破碎。
不安滿溢。
他開始責怪自己二十四歲那年的魯莽,為昨夜的破戒而惴惴,為菩薩可能不愿再聽他的心聲而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