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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她已經開始用餐,跟她約好三十分鐘后在商場地下車庫碰面,并詢問她有沒有想好去哪里。
“千年寺。”薛媛脫口而出。
工作日,千年寺尤其清冷。
葉知逸將車停在山下,幾人徒步上行,一路甚至沒有遇到一個香客。
直到上了山,才瞄見幾個零零散散的身影。
在寺院門口領了免費香火,于大殿前的青銅方鼎處點燃,供入鼎內。薛媛照例要去地藏殿拜拜,葉知逸不感興趣,提前退了出去,留裴弋山與她同行。
“裴總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也是在這里。”
有了獨處機會,薛媛斷不放過。
“那時候我們穿著顏色一樣的衣服,好奇妙的緣分。”
跨過門檻,她到蒲團跪下,裴弋山未回答也并不跟隨,只在背后看她。他的沉默像是她身后拉開的弓。箭在弦上。
她第一次沒有許愿,雙手合十,大腦卻放空。
片刻后她起身,回頭,在裴弋山眼睛里捕捉到一絲少有的落寞,他正微微仰頭,瞧著菩薩。見她拜完,他收住眼神,問:“你每次來都許愿么?”
“裴總認為只要下跪就是許愿嗎?”
薛媛不置可否。
“我記得你說過,多數人,一旦跪佛,總是要求些什么。”裴弋山垂眸看著她,聲音縹緲,像一陣風,“你在求些什么呢?”
“秘密。”她當然不會說,“講出來就不靈了。”
從地藏殿退出來,薛媛刻意提到琉璃殿。
“我在那里供了一盞燈。”
“嗯?”裴弋山有些詫異,“為誰?自己?”
“也是秘密。”薛媛繼續故弄玄虛。
“薛小姐的秘密有夠多。”
“當然了。”薛媛得寸進尺,“就像裴總也不會告訴我,他為何而來一樣。”
他常往千年寺不是單純的求清凈,他也在琉璃殿供燈,她心知肚明。她的姐姐,甚至她自己,都是那盞燈背后影射那人的替代品。
廬山的真面目正是她此行所意。
她猜測那人已經不在世了,企圖能從他那里得到多多少少的信息。
朝琉璃殿的方向走著,即將進門,裴弋山卻停下腳步。
“我不進去了,在外頭等你。”
看樣子不僅僅是舒悅,他也不會讓她看到那盞燈。
那一定是他心里的一把刀子。她還沒到能摸到它的級別,注視著他離開的背影,她露出嘲弄的笑。
琉璃殿燈火通明。
觀音像周圍蓮花燈座栩栩如生。微焰涌動,每一盞燭光都有一個名字。
由薛媛點亮的叫薛小滿。不過這會兒早就撤走了。這項服務不便宜,她那會兒沒有那么多閑錢,咬咬牙只為這個名字點了七天。
小滿,小得盈滿,示意事物已經達到了適度的、恰到好處的狀態。早年與薛妍閑話,對方說要是有一個孩子,一定要起名叫小滿。
薛媛為她達成這個心愿。
含著對裴弋山惡意滿滿的黑色幽默。
有那么一小段時間,這個名字和他的白月光供奉在同一空間。
她總有一天會讓他知道這個秘密。
正想著,手機微微一震,一條訊息傳來——【向前路的那間花店,是你開的?】
是陸輯。
該來的還是來了,第二只靴子落地,薛媛腦中雷聲閃過。
心神不寧。她在下山的途中意外滑腳,摔了一跤。若不是裴弋山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她怕是要滾出好遠一段距離。
針織褲和毛衣袖口都染了大片泥漬。狼狽得像泥地里滾過一圈。
腦子倒是摔得清明許多。
心里也燃起一團火。
到停車區,坐進車后座,薛媛掀起褲腿,兩個膝蓋都摔破了皮,又紅又腫。裴弋山吩咐葉知逸去附近村民的商店買些應急藥,關上車門,讓她靠坐在自己肩頭。
“痛嗎?”他問,指腹輕輕劃過她膝頭。
“痛啊。”她攥著他的衣服,“快哄哄我。”
“我看你是秘密太多,所以分神。”他言語上沒哄她,手倒從車后座的收納處翻出幾粒薄荷糖來,隨手剝開一個,喂進她嘴里。
清涼的味道蔓延,她摟住他脖頸。
“那裴總要跟我交心一下嗎?”
“你想怎么交心?”
“只有咒語可以解除咒語,只有秘密可以交換秘密,只有謎可以到達另一個謎……”她俏皮地笑起來,念著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