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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媛,原本我們十月份就會結婚。”他抬眼,濕漉漉地仰望她,并沒有停下,“別怕,我不會弄痛你。”
但她在意的不是這個。
往前跺了一步,勉強躲開。
“我其實不是來西洲陪你的。”
有些突兀,陸輯愣了,薛媛趁機撩起那條松垮的肩帶,奉上坦誠。
“我來見一個人,耀萊集團的掌門。”
從眼神能看出陸輯的云里霧里。
那份頭銜離他們太遠了。無法向陸輯透露太多薛妍隱私的薛媛笨嘴拙舌、避重就輕地解釋大半天,換來的反倒是勸她放下仇恨的心靈雞湯:
“姐姐要是知道你這樣,會傷心的……”
“別說了。”
薛媛打斷陸輯,語氣明顯急躁。
“不想聽。”
思緒回到薛妍自殺前三天。
薛妍罕見地招來薛媛,聊起回家的緣由——
她和那個男人分手了。過程和結局都很不體面。原來對方早就心有月光,不過將她當作發泄和安慰的替身,退而求其次的將就。他不會娶她,也從未真正愛她。
落差極端得像過山車從最高點一躍而下。
“他只是把我當成比貓狗高級的寵物,一個替代品。”
向來心氣高傲的薛妍第一次在薛媛面前露出迷茫,抱著膝蓋,蜷成一團。
“這太諷刺了。”
偏偏那天,那一瞬間,尚未見過流產證明的薛媛那真切的憤怒中,破天荒夾雜著一絲可恥的安慰——原來薛妍的人生并不是電話里分享得那樣無懈可擊,她也會受挫,被命運碾壓。
接著,薛媛脫口而出了一句至今不敢細究的話:
“你那么聰明,怎么能沒有戒心,輕易地相信他會真心愛上我們這種人……”
那句話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具象的農夫與蛇。
在愛著薛妍,接受著薛妍饋贈的同時,她也曾無數次質問命運:為什么只有薛妍飛得那樣高遠?
她們明明都是小島嶼上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人。
白熾燈晃得人迷了眼睛。
這一刻,望著陸輯,薛媛清晰地想起了幾個小時前面對媽媽,被她硬生生吞咽入腹的回答——
“回不來了。”
罪當同論。
她將和裴弋山一同墮入地獄。
第3章 .未必遙不可及
茹毛飲血三分肉,碎骨萬段以祭旗。
但愿陸輯永遠不要懂得那份堅持背后的含義。
薛媛承諾,最多一周,她會找到房子搬走。
堅決得像是在告別。
兩人沉默對望,良久,陸輯苦笑著拔掉吹風機插頭,借口洗澡只身進入了浴室。隔著一扇玻璃小門,薛媛聽到了很輕的,拳頭敲擊墻壁的悶聲。
接下來的相處顯得有些貌合神離。
薛媛自知理虧,搬家那天,提前準備了豐碩的紅包以感謝陸輯的包容理解,怎料遞到一半,對方倏地黑了臉:
“你就這么急著跟我撇清關系嗎?”
陸輯很少用這樣生硬的語氣說話。
薛媛無意火上澆油,故而黯然。
她十六歲退學,人生停滯。困頓于香料大棚,一眼到頭的未來,能得到陸輯及其家庭認可,似乎已是她人生的上上簽。
換了誰都該心存感激。
按道理,結束這句話不該由她來說的。
看著陸輯深棕色的眼睛,她發自內心為嘴邊那句“是的,我們就到這里”而慚愧不已。
“還有三年緩沖期。”
陸輯搶先開口,字字鏗鏘,攥著拳頭。
“這期間我不會太干涉你。至于別的,在那之后再來決定,行不行?”
他的固執中竟也帶著溫和的商量。
薛媛恍惚想起了十六歲從病床上蘇醒,初見他的那天。病房里吊扇在吱呀旋轉,淺綠色的滌綸窗簾被風撩得一擺一擺,他捧著束百合,一進來就笑了,陽光照亮他尖尖的虎牙。
“聽阿姨說你醒來以后不怎么記事兒了。”
坐到床邊,好像閑不住,順勢便削起蘋果。
“那就當我們今天第一次認識吧,你好,我叫陸輯,陸地的陸,專輯的輯。”
后來她追問:他為何對她如此上心。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實不相瞞。你三腳貓的開船功夫,是我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