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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著霍征眉眼間都是笑意,他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懶得管他。
索性閉上眼睛了,仍舊暖著心肺。
霍征胡亂在水里蹬了好半晌了,見他似乎沒有興致與他說些閑話,又湊了過來:“我知道哥哥要說什么,不必擔心那些,待我功成名就,自然能讓徐大人將女兒許與我。”
顧青城只當沒聽見,無意再與他探討下去。
可他卻來了興致:“哥哥你比我大了幾歲,為何不娶妻呢,怎么就沒有個喜歡的姑娘,嘖嘖嘖你這人生可真是無趣,可憐那可憐……”
顧青城嗤笑出聲:“可憐?你是說我可憐?”
少年點頭,又起了好奇心:“難不成真是沒有?按說你這年紀也該成親了,聽說媒人也是常來,為何不相看相看?”
為何不相看相看?
就是不想相看,提不起興致來。
他母親是什么樣的人,看著那些柔弱的小姑娘,他生不出半分欣喜來。
見他不語,霍征又是笑了:“一看大哥就是沒遇見那樣的人,看一眼心跳就快,看著她不舍得移開目光,想抱抱想摸摸想把她揉成一團,天天看著她,看著她高興看著她不高興,反正就看著她就好……大概就是除非我死,否則一定要娶她的念頭說了你也不知道。”
顧青城聞言更是嗤之以鼻:“不過就是聽人說過她兩次,偷偷看過兩次,哪來的那些想法,笑話。”
霍征躺了水里,讓自己半浮在水面上:“有些人,看一眼,就喜歡,我就愛看阿蠻笑,她一笑起來,我心里就歡喜。”
話是這么說著,人還撫著自己的心口,捶著水花。
真是不想再看他,少年這張臉皮,笑起來是好看的,但許是他有的,正是顧青城所缺失的,所以他心中不快,情緒復雜,只覺胸悶。事實上,他開始也是因為徐鳳白才帶了霍征在身邊的,沒想到這少年也算個奇才,性子還不一般黏糊人,想忽視他都做不到。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他開始管自己叫大哥,哥哥等親厚稱呼,也隨了他去,從來都是一個人,時間長了,也習慣了他在身邊。
聽他自己在那自言自語一樣的,自然也沒將他的話放了心上,可霍征憧憬了下,捧了臉就剩下傻笑了:“到時候我就問我娘,要不要跟我來京中,估計她一定惦記大哥,不能來,她要不來我就上徐家當上門女婿,哥哥你說怎么樣?”
但凡有點出息的人,誰能說這樣的傻話,顧青城聽不下去,霍然在水里站了起來,長袍就在池邊,伸手拿過來披了身上,這就踩著水中石階,走了上去。
少年在水里游來游去,還仰著臉看著他:“哥哥不多泡一會兒?才受了涼氣可別著涼啊!”
想要他傘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怕他著涼。
顧青城頭也不回,走了外面去,穿了衣服再出去,雨已經停了,高等候在外面,問他可要處理軍務,他輕輕頷首,去了書房。
回京之后,也留不多久,所以他沒有半分空閑。
秋風涼了,門窗緊閉。
烏云散盡,不知什么時候圓月爬上了夜空,月光映著大地,到處都一片銀白。院中樹影婆娑,凝著氣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曲調。
書房當中也無別人,顧青城側耳細聽,像是排簫吹出來的。
將軍府中,何人如此大膽,他快步到了窗前,伸手推開了窗,窗外對著東廂房,一輪明月高高掛在天上,少年翹著二郎腿躺在房頂,手里拿著什么東西有一口沒一口的吹著。
見他開窗,霍征對著他狠狠吹了一口,尖銳的聲音頓時貫穿耳膜。
真是閑的沒事干,顧青城才要關窗,霍征已經從房頂跳了下來,他幾步跑到窗前,隔著窗嘻嘻地笑:“我吹的曲子怎么樣?誒誒大哥別這樣,我就是太無聊了,在房頂吹吹風……誒誒誒……”
不管他怎么說,窗還是關上了。
霍征背靠了窗前,心里的那點事也是無人能說:“我怎吹不好,阿蠻卻吹得很好,我聽過,她偶爾會在無人的時候爬上房頂,吹上一曲,很好聽的。”
他就在窗前吹排簫,顧青城忍無可忍,讓高等給人架走了才安生下來。
后來霍征一有空就去徐家門前轉悠,可惜的是那年秋天過后,邊關又起戰亂,李昇以皇妃產子為由推脫戰事,顧青城帶了霍征又奔赴遠山,也就是那一次,二人一起遭受惡戰時,少年再沒有回來。
顧青城腹背受敵,大敗。
霍征就死在他背后,確切的說是為救他而死。
他身上還掛著那個排簫,只留下了不甘的死不瞑目。
如果可以的話,哪怕他說上一句什么爹娘的牽掛,或是說要他為他做些什么,或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說不能娶她了什么的……哪怕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都沒有。
顧青城重傷,后歷經一年之余,才攻破一道道城池,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常勝將軍。再回京時,更是寂寥。
皇后有意將安平公主賜婚與他,他沉著臉婉拒了。
封王時賓客臨門,郡王府熙熙攘攘多了不少人,顧青城卻是不在,霍征的消息他一直有意瞞著了,回京了,也瞞不住了,徐鳳白得知他離世,大受打擊。
真心喜愛著那個孩子,她為此更是恨了李昇一分。
叫了顧青城去,實則是為徐家安排后路,別個她也不擔憂,只想給侄女托個好人家,想借郡王府的東風。
酒桌上面,只此二人。
救命之恩,是以當報。
可不知怎的,顧青城卻想起了阿蠻來,霍征心心念念的那個小姑娘,又當如何。
問了徐鳳白:“阿蠻呢,她呢?”
提及了女兒,徐鳳白早已安排妥當了:“阿蠻沒事,過兩日就讓人送她去她祖母那里,這世上也無人知道她的去處,日后徐家若成事再接她回來,若不成,那便讓她一生平順,她性子隨性,看似柔弱卻是剛強,老太太也不會錯待了她……”
說到后面,已是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