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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著雪光和他。
“好啊。”她輕聲說,聲音里有笑,也有淚意,“一言為定。”
她伸出手,小拇指翹起,遞到他面前。
義勇低頭看著她的手指,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鄭重地勾住了它。
雪花落在他們相勾的手指上,瞬間融化,像是天地為這場無聲的誓約,蓋上了溫柔的印章。
第104章 六月雪
婚禮定在第二年的六月。
幸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白無垢是母親陪她去京都的老店定制的,里衣是淡櫻色,外褂繡著極精細的流水紋。
試穿那天,母親站在她身后,幫她整理長長的袖擺,忽然輕聲說:“你父親當年求婚時,說的也是‘以后每年都一起看櫻花’。”
幸從鏡子里看向母親。
“男人啊,不會說漂亮話。”母親笑了笑,眼角有細密的紋路,“但能說出這種話的,都是認真的。”
幸低下頭,看著袖口流淌的銀色絲線。
“我知道。”她輕聲說,“他一直很認真。”
婚禮前一天,惠從東京回來。她一進花店就抱著幸轉(zhuǎn)圈:“姐!明天你就是新娘子了!”
“別鬧。”幸笑著拍她,“幫我把這些花材搬到車上去。”
神社在臨海的山腰上,是座小而安靜的神社。宮司是蔦子丈夫的遠親,很和善的老人。婚禮當天清晨,幸和母親、惠、蝴蝶忍一起在神社的齋戒所做準備。
白無垢很重,里三層外三層。
幸安靜地坐著,任由母親和忍幫她穿戴。最后戴上綿帽子時,忍仔細調(diào)整了角度,輕聲說:“很美。”
幸看著鏡中的自己。白色的面紗下,她的臉有些模糊,只有嘴角那顆淺痣隱約可見。
“緊張嗎?”母親問。
幸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后笑了:“有一點。”
“正常。”忍拍拍她的肩,“我要是結(jié)婚,估計會緊張得同手同腳。”
門外傳來腳步聲。宮司溫和的聲音響起:“時間到了。”
母親為幸最后整理了一下衣擺,然后退開一步,眼眶有些紅:“去吧。”
幸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神社的正殿里,燭火明亮。
義勇穿著黑色紋付羽織袴,站在神前。他站得很直,背脊挺得有些僵硬。當幸在巫女的引導(dǎo)下緩緩走進來時,他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白無垢的裙擺拖過光滑的地板,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幸戴著綿帽子,臉被白紗遮著,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義勇知道,那是她。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在身邊停下。
宮司開始吟誦祝詞。
古老的日語在燭火中流淌,像某種溫柔的咒語。幸和義勇并排站著,微微垂著頭,聽著那些關(guān)于潔凈、結(jié)合、永恒的詞語。
當那些繁瑣的儀式結(jié)束時,幸才輕輕掀開了綿帽子的前簾。
白紗滑落,露出她的臉。燭光照在她臉上,將她嘴角那顆淺痣照得格外清晰。她微微側(cè)過頭,看向義勇。
義勇也在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深海般的藍色里映著燭火,也映著她的影子。然后,他嘴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宴席設(shè)在神社旁的料亭里。客人不多,都是最親近的人。幸的父母、惠、蝴蝶忍、蔦子一家、研究所的幾個同事,還有佐竹老師特意從東京趕來。
幸換上了色打褂,是淡緋色的,繡著櫻花與海浪的紋樣。她和義勇一起向每位客人敬酒。到佐竹老師面前時,老人握住幸的手,輕聲說:“要幸福。”
“我會的。”幸微笑,“謝謝老師能來。”
佐竹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小盒子:“新婚禮物。”
幸打開,里面是一把花剪。
不是全新的,手柄處有常年使用的痕跡,但保養(yǎng)得很好,刀刃閃著寒光。
“這是我年輕時用的。”佐竹說,“現(xiàn)在,它該屬于你了。”
幸的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刀刃,然后合上盒子,深深鞠躬:“我會好好珍惜的。”
蔦子抱著小千夏過來,小姑娘今天穿了粉色的小和服,像顆移動的草莓大福。她好奇地拽了拽幸的白無垢袖子,又看向義勇,奶聲奶氣地說:“舅舅,好看。”
義勇摸了摸她的頭,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輕柔。
宴席進行到一半時,小林忽然站起來,臉有些紅,顯然喝了不少:“那個……我代表研究所的大家,說兩句!”
所有人都看過來。
小林清了清嗓子:“富岡在我們研究所,一直是個……很特別的人。他不怎么說話,但工作比誰都認真。我們私下叫他‘水先生’,不是因為他研究海洋,是因為他就像水一樣——安靜,深沉,但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