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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因為得到關心而露出額外的笑容,沒有因為發型被注意到而產生任何窘迫或委屈的反應,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鱗瀧先生點評義勇時,下意識地也看向義勇。
幸就像完成了一套標準流程:聆聽、感謝、接受、結束。
她表現得越是正常,越是像以前那樣禮貌周全,義勇就越是確信,她在生氣。
而且是那種將真實情緒嚴密地包裹起來,只用禮貌和正常來應對富岡義勇的,獨屬于雪代幸的生氣方式。
這種認知讓義勇感到一種陌生的焦躁,卻又束手無策。
他寧愿她像小時候那樣瞪他、罵他“笨蛋”,也好過現在這樣。
這種隔著一層透明墻壁的感覺,讓義勇感到前所未有的憋悶和……困擾。
他甚至不明白這種困擾為何如此強烈,強烈到幾乎蓋過了剛才訓練帶來的疲憊感。
錆兔大大咧咧地湊過來欣賞兩人的新面具,笑著調侃鱗瀧老師的手藝又精進了,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
幸和往常一樣附和,甚至還能與錆兔有說有笑的談論山下的見聞。
接下來的半天,幸一切如常訓練、吃飯、與鱗瀧先生和錆兔交談,但義勇能感覺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少了些許溫度,偶爾視線相接,她會率先移開目光,那種微妙的距離感,錆兔和鱗瀧先生似乎并未察覺,卻像一根細刺,扎在義勇心頭。
夜晚,山間的寒氣更重。房間里只有義勇和幸,兩人鋪好被褥,準備入睡。
幸背對著義勇的方向側躺著,一動不動,似乎已經睡著。
義勇卻遲遲沒有睡意。他睜著眼,望著昏暗的天花板,思緒飄回了不久前的某一天。
那天下午,鱗瀧先生安排他和錆兔單獨上山進行額外的體能訓練,幸則留在道場,繼續磨練她的呼吸法。
訓練內容異常艱苦,尤其是只有他們兩個的情況下,競爭和較勁的意味似乎更濃了一些,在他們兩個近乎實戰的對抗練習中,兩人都格外投入,當時具體是因為什么已經模糊了,似乎是他的一句什么話,一句近乎自貶的話。
然后,錆兔的拳頭帶著前所未有的怒火,猛地揮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臉頰上,力道大的讓他瞬間踉蹌后退,嘴里彌漫開淡淡的鐵銹味。
“閉嘴!別再說這種話了!”錆兔壓抑著罕見的怒意,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眸里燃燒著火焰,“義勇!你的命不僅僅是你的!你的姐姐不惜犧牲性命也要延續你的生命,她是將未來托付給了你的!給我好好珍惜它!活下去!證明給你自己看!”
那一拳和隨之而來的怒吼,像一陣強風一樣狠狠命中了他。臉上的疼痛遠不及話語帶來的沖擊。他怔怔地看著難得動怒的錆兔,看著他眼中的信任與期待,某種沉甸甸的東西被狠狠砸入了他的心底。
訓練結束后,兩人沉默的下山,然而他臉上還是青了一塊。回去后,幸看到了義勇臉上的傷,投來了疑惑的目光。錆兔只是哈哈一笑,攬過了義勇的肩膀,用輕松的口氣說:“沒事沒事,我們對練時不小心碰到的,是吧,義勇?”
他用力拍了拍義勇的背,眼神里傳遞著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意味,義勇緩緩地點了點頭。
也是從那一刻起,他和錆兔之間似乎多了一層更深的聯結。那不僅是對手的惺惺相惜,更是一種背負共同信念的兄弟情誼。
錆兔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碎了他某些消極的念頭,也讓他更加信賴這位如同太陽般耀眼又可靠的師兄。
思緒收回,義勇聽著身旁幸耳邊幸極力壓抑,卻依舊能被他捕捉到的呼吸聲。
他知道她沒睡。
白天那縷落下的頭發和幸異常平靜的表情再次浮現。與錆兔那充滿力量的干預不同,幸此時刻意拉開的距離感,那種讓他無措的悶氣,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和困擾,這比屋外的寒風更讓義勇覺得不適。
沉默了許久許久。
久到幸幾乎以為他早已睡著,正要放棄糾結,強迫自己入睡時——
一個極低、極輕的少年嗓音,在她身后響起了。
“幸。”
幸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沒有回應。
義勇似乎鼓足了勇氣,聲音依舊很低,卻清晰了一些,帶著一種模仿記憶中某個溫柔身影的語調。
“我可以幫你把頭發……修齊嗎?”
問完后,是一片更長久的沉默。
就在他以為幸不會回應,準備徹底放棄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吸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