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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嘛，”宋百川狐疑地看過來，“那待會兒活塞運(yùn)動的時候你負(fù)責(zé)伺候我。”

“遵命！”lawren拿著筷子行軍禮。

“有什么動作放下筷子做，”宋百川嘟囔，“讓我奶看到了非得敲你。”

現(xiàn)在是六月份，的確沒有小長假。宋百川猜到了什么，沒說破，只聽lawren安排。他發(fā)現(xiàn)lawren只要是做關(guān)于他倆的事，臉上的神情動作就意外地好猜。

時間很快來到這周星期四，宋副組居家辦公，跟山田說了提前下班，于傍晚抵達(dá)廣島機(jī)場。這條路線他牢記于心，因?yàn)槎鶜q那年，他在這條路上思考了五種不太體面的死法。

今年他三十二歲了。

距離在鄉(xiāng)下中小企業(yè)摸爬滾打的日子，已經(jīng)過去六年。

誰也沒想到，遇見lawren最該感謝的應(yīng)該是他自己。

哪怕在一小時也不見得有一趟電車的鄉(xiāng)下，也沒忘記一定要走出去的二十六歲宋百川。

兩人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沒有直奔宮島，而是去了廣島城。旅途中，lawren向宋百川講解自己為了“偶遇”所作出的努力。

比如在哪里下車，在哪里等人概率會比較大，心理活動十分之波濤起伏，逗得宋百川直樂。

太好猜了這小子。

宋百川一邊笑一邊想，十幾年后我肯定會找個時間笑話你，跟你說今天要做的事我宋大爺一下子就猜中了。

到時候你會是什么反應(yīng)？我們都沒力氣做活塞運(yùn)動了，你會拿什么無聊的事情懲罰我？

抵達(dá)彌山時，正好是下午一兩點(diǎn)。時間卡得和六年前一樣，宋百川簡直對lawren的直男式浪漫樂不可支。他難得在山里的廁所整理儀容儀表，鏡子里的男人青春不再，但他笑著，眼里是對未來的坦然。

也不知道lawren發(fā)現(xiàn)沒有，宋百川想，自己還特意穿了跟那年同樣顏色的t恤。

紅葉纜車道如往常運(yùn)營。兩人行至登車口，只有幾名當(dāng)?shù)厝嗽谙∠±嘏抨?duì)。調(diào)解員清閑得無事可做，雙手插兜示意lawren和宋百川坐上去。為了安全，兩人乘坐時不要并排，還是面對面會比較好。

宋百川有些忘了自己坐哪邊，但lawren已經(jīng)快速坐上了當(dāng)年的位置，并指了指自己的對面。

“我是坐在能看到海的那一邊嗎？”宋百川嘀咕。

纜車緩緩升高，就像人生的花火一點(diǎn)一點(diǎn)升空。

他想起小時候聽到的磁帶，老舊的收音機(jī)卯足了力氣尋找電波，唱的歌卻一點(diǎn)都跟不上前進(jìn)的時代。要么是澎湖灣澎湖灣外婆的澎湖灣，要么是春天春天就要過去留下小秘密。

也許他的童年就是需要春天和澎湖灣。

人生里總有些人或事，跟向前的時間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

果不其然，lawren從口袋里掏出了小方盒。這個盒子跟上一個不同，宋百川猜測lawren覺得之前那個十分晦氣。

他的對象唯獨(dú)在愛情這一點(diǎn)上一點(diǎn)都不唯物主義。

“唉，瞧我，”lawren忽然你自暴自棄地長嘆一口氣，“背了一大段，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全忘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宋百川正溫和地看著他。他好像猜到lawren要說什么，又好像全然沒猜到。

lawren意識到，這股視線真的還會溫和地看向自己好多好多年。

于是乎，他沒有按照背過的“春暖花開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的句式來求婚，話到嘴邊，脫口而出的語句連自己都感到意外：“我二十二歲的時候，你就是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坐在你對面，一次都沒有回頭看海。”

“你可能不記得了，當(dāng)時你在哭。”

宋百川想了想，還真忘了。

“你掉的眼淚不多，大概只有兩三滴。說起來真是抱歉，你明明拼命想掩飾，而我覺得自己這樣很失禮，所以拼了命地不去看你。”

“但那一天，我覺得你的眼睛才是真正的瀨戶內(nèi)海。瞳孔里映著一點(diǎn)點(diǎn)藍(lán)，眼淚就在這堆藍(lán)色的縫隙里往下掉。”

“我當(dāng)時特別想摸摸你的背，跟你說別哭，纜車在升高，所以別哭。”

“你看，也許人生的下一趟纜車就在這趟纜車之后。”

“做自己就好了。你明明什么都沒有做，但我就是能對你一見鐘情。”

宋百川從不知道瀨戶內(nèi)海原來在人的眼睛里。

那海波光粼粼，現(xiàn)在終于來到了lawren的瞳孔中。

百川啊，lawren說，我們是在升高的纜車?yán)镉鲆姳舜说摹?

宋百川低下頭，看著戒指緩緩滑入左手的無名指。lawren手足無措地戴上它，然后手足無措地等待宋百川托起自己的手。

宋百川想，自己應(yīng)該沒辦法很多年后笑話lawre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