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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祈然停住了動作,有些意外。
“我讓angie側面去打聽了一下,是美院的一位教授,姓蘇。”黎念睜開眼,盯著落地燈投映在墻上的光圈,“我后來裝作不經意地朝她靠近了些,近看就不太像了,可能只是背影和某些角度讓我產生了錯覺。”
“是不是想她了?”宋祈然下意識將她摟緊。
黎念沉默半晌,才很輕“嗯”了一聲。
“在香港的時候,我找到了她的日記,被爸爸藏在清水灣那棟房子的閣樓里。”黎念的語速放得很慢,“生著病寫的東西,顛三倒四的,但也有一些是她清醒的時候寫下來的。”
黎念稍稍離開宋祈然的懷抱,面對面望著他的眼睛:“里面有關于你的,她其實知道你不是阿錚。”
宋祈然的眸光明顯晃動了一下,搭在她腰側的指尖也不自覺地顫了顫。
察覺到他的緊繃,黎念再次貼近他,更加柔和地說道:“ 媽媽還說,她覺得對不起你。”
宋祈然張了張唇,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多年以來,被收養的這份恩情,與黎振中口中那句“未盡責任”的指控,就像兩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他的心上,他感恩黎家的照顧,可在內心深處,卻也背負著因葉思婕去世而產生的,連自己都無法厘清的沉重枷鎖。
這些話他從未同黎念講過,因為有時甚至連他自己都在懷疑,他是不是那些悲痛的起因。
看著宋祈然緘默不語,眼尾卻暈開淡淡輕紅的模樣,黎念也瞬間酸了鼻腔。
她不敢再與他對視,而是抱住他,無比認真:“在媽媽最清醒的認知里,你是個善良的孩子,她很感激你。”
宋祈然撫著她的背,聲音還算平穩:“她真的這么寫?”
“真的。”黎念在他耳畔堅定說道,“至于爸爸,他完全是把對自己的失望和憤怒,轉嫁到了你的身上,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就是不敢面對,所以才把那些日記鎖住。”
那些纏繞著誤解與愧疚的荊棘,最終都會在愛的環抱里褪去尖銳的芒刺,消融無痕。
黎念捧住他的臉,憐惜地吻過他的眉心,他的眼尾,他的臉頰。
“你從來都不是誰的替代品,你是宋祈然。”
她彎唇低語,字字清晰。
“也是我的最愛,我的寶貝。”
第70章
天高云淡, 數樹深紅出淺黃,頤州城又迎來一年秋景好時節。
黎念難得抽出半日空閑,看著這午后清風送爽, 暖陽和煦的天氣, 她索性帶著黎振中出門散心。
穿越大半個頤州, 黎念發現父親最喜歡的, 是曲浮江畔的休閑步道。
黎振中的身體恢復得不錯,如今能在旁人的摻扶下勉強站立, 雖然大部分時間還是需要依賴輪椅, 但比起之前的抗拒, 他現在這份主動配合已經是難得的轉變。
父女倆在前,隨行人員在后, 緩慢地走了一段路。
此刻停留在觀景平臺, 黎念幫忙鎖住輪椅, 然后挨著父親在旁邊的長凳坐下,陪他一起欣賞秋日傍晚的夕陽西沉。
兩岸高樓鱗次櫛比, 江面遼闊, 游輪拖著粼粼波光往來慢行,偶有汽笛聲揉碎了江風迎面而來, 黎振中目光悠遠,看得入神,黎念猜測是這眼前美景讓他想起了維港的模樣。
“爸爸,是想回香港了嗎?”黎念將帶著吸管的保溫杯遞過去,忽問了這么一句。
黎振中接過杯子, 動作還有些遲緩,但好歹是自己握住了,他抿了一小口水, 眼角余光悄悄掠過黎念,并未作聲。
不言而喻都藏在那試探的眼神里,黎念扯了扯嘴角,安撫道:“過幾日姐姐就來頤州了。”
黎振中的杯子輕磕在輪椅扶手上,嘴里含含糊糊念著:“蔓,蔓……”
“對,是蔓蔓。”黎念替他蓋好膝上的格紋薄毯,收起保溫杯,“姐姐的工作強度您也知道,只能陪您短住一陣,真想回香港,就快點養好身體,想去哪里都沒人攔得住您。”
江風卷著余暉輕輕拂過,帶著日落時分的微涼。
黎念盯著被晚霞燒紅的天空,像聊家常一般開口:“泛亞和科潤的侵權官司,一審判決已經下來了。”
原本凝望江對岸的黎振中,視線朝著黎念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一點點。
“對方輸得很徹底,聽說他們抄襲的那款游戲光是市場推廣就砸了十幾個億,這下不僅要停服下架,還得承擔一筆巨額賠償,具體細節我沒問,但必然是傷筋動骨的重創。”黎念的聲音低了些,尾音里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感慨,“官司拖了這么久,中間還生出那么多事端,現在總算有了個像樣的結果。”
科潤大概率還是會選擇上訴,可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影響面太廣,判決落地的那一刻,他們的口碑就全盤崩潰了,再加上成千上萬名用戶的維權浪潮,光是這部分的損失,就足以讓他們陷入難以翻身的困境。
黎振中搭在膝頭的左手蜷了蜷指尖,而后食指輕點了一下,嘴里發出一個不知是“啊”還是“好”的單字音節,若非黎念耳尖,她幾乎就要錯過這聲極淡的回應。
細小的暖流從黎念心底淌過,她沒有再就這個話題多言,只是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我們再往前走走?那邊有個小公園,楓葉都紅了,應該挺漂亮的。”
推著輪椅還沒走出兩步,黎念的手機又震了。
何安琪給她轉發了一篇熱乎的推文,那是泛亞集團對外公開的官方通報,內容皆是關于徹查集團內部舞弊與商業賄賂的進展,字里行間透著雷霆整肅的意味。
百余名員工被辭退,二十多人因涉嫌犯罪被移送至公安機關,其中不乏頭銜亮眼的高管,更別說那一長串被列入永不合作名單的企業。
泛亞此番出手,堪稱是刮骨療毒,打擊力度與決心都是前所未有的。
黎念快速翻看著這份措辭冷峻的通報,仿佛能穿透冰冷的文字,窺見過去數月的時間里,宋祈然是如何頂著內憂外患的巨大壓力,不動聲色地將一場混亂扭轉成定局。
震驚之余,黎念不得不佩服他的魄力和承壓的韌性,與此同時,她的心底似有微光漸漸破開迷霧,如同撥云見日般豁然亮起,交織著她對宋祈然的疼惜,悄悄生長,無限柔情。
半輪夕陽沉入地平線,夜色即將漫上江堤,一行人離開江濱步道,沒有返回九溪灣,而是直接去了煦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