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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項秀姝心一橫，“你打開看吧。”

袋子里裝著厚厚一疊文件，從委托合同到成交確認(rèn)書，每份資料都清晰記錄了一宗珠寶拍賣的全過程。

那是一頂成交價超過五百萬英鎊的鉆石冠冕。

宋祈然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這是黎念的十五歲生日禮，是黎振中不惜血本，為愛女拍下的一頂原屬于歐洲皇室的古董王冠。

及笄之年，盤發(fā)加冕，此物凝聚了旁人難以企及的珍視與寵愛，黎念怎么會舍得將它賣掉？

項秀姝給出了答案：“她當(dāng)年出國本就是不情不愿，走之前壓根不知道你的公司遇到了那么大的難題，官司進(jìn)行到二審的時候網(wǎng)上出現(xiàn)了很多報道，念念才知曉你的處境。”

輿論也是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很多報道都是刻意為之，影響力自然加倍。

“念念擔(dān)心你缺錢，用她當(dāng)時的話來講，你倆都快失聯(lián)了，你肯定也不會接受她的幫助，所以她決定悄悄將這頂鉆冕賣掉，再以我的名義把錢送到你的手上，可誰曾想，你連我的幫助都拒絕了。”

正是因為這樣，黎念才認(rèn)定宋祈然想和所有人撇清關(guān)系，所以后來在機(jī)場偶遇，她亦把他當(dāng)成了空氣。

眼下再回憶，項秀姝依然佩服黎念的大膽。

“說實話，我一開始并不同意她那么做，可她性子執(zhí)拗，比起旁的，我其實更擔(dān)心這事傳到她父親那邊，萬一激化成矛盾，那父女倆好不容易緩和的關(guān)系恐怕又要回到解放前了。”

項秀姝目光深切，感慨道：“祈然，人的感情是很復(fù)雜的，我知道你們重逢后，念念對你的態(tài)度一直模棱兩可，但或許她也在經(jīng)歷痛苦的自我掙扎，畢竟當(dāng)初，她是真的為你全力以赴過。”

談話至此，宋祈然內(nèi)心的震驚已無法用三言兩語概括，這樣的真相似乎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他可以承受的范圍。

他想起黎念之前喝醉酒時說他不要她的錢，又想起她向l控訴那個不愿意接受她幫助的朋友，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只是他過于遲鈍。

宋祈然一時陷入了失語狀態(tài)，他捏著拍賣書的文件左翻右看，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幾乎要將紙張揉皺，卻始終不愿放下。

項秀姝知道他需要思考的空間，于是放輕腳步，悄然離開了茶室。

煮水壺停止工作，茶盞僅剩淡淡余溫，漫長的沉默織成了網(wǎng)，壓縮著房間里的每一處空氣。

所幸桌上那部不停震動的手機(jī)，硬是敲開了這如同冰封的沉寂。

來電顯示赫然躍上黎念的名字，宋祈然毫不遲疑地接起。

“念念。”

“喂，是我。”

是個男人的聲音，宋祈然蹙眉，語氣也變得警惕：“哪位？”

“兄弟，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李衡安在電話那頭嗆道，“快來八十八號，我是真的搞不定了。”

宋祈然趕到酒館的時候夕陽剛落，天還沒黑，八十八號尚未開始營業(yè)，內(nèi)場連燈都沒有開全。

李衡安在門口截住人，有些心虛地打起預(yù)防針：“事先聲明，今天是她主動找上門的，酒也不是我讓她喝的，等會兒進(jìn)去之后你自己解決，大不了今晚不營業(yè)了，這場子讓給你們倆。”

黎念的行為聽起來怪異，好友的眼神也在閃避，宋祈然很快察覺出端倪：“你是不是和她說什么了？”

“我不得不招啊，你是不知道，她當(dāng)時手里要有把刀的話鐵定就架我脖子上了。”李衡安一肚子苦水，“還有你那小號，非說自己是景城的，這不是讓我往槍口上撞么……”

大致摸清狀況的宋祈然徑直朝著酒館里面走，只見吧臺大燈亮著，全場唯一的客人坐在正中央，舉著酒杯托著腮，儼然一副醉意熏眼的模樣。

黎念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酒，手又朝著威士忌瓶伸去，還沒觸到瓶身，手腕卻被人扣住，酒瓶也瞬間易了主。

她的視線沿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慢慢上移，辨清來人的時候，目光也陷入那雙幽邃如海的眼眸里。

“怎么是你，李老板呢，這么快就認(rèn)輸了？”

黎念坐正身子，松了松肩膀，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清醒一些。

“他酒量不行，我陪你喝。”

宋祈然在她身邊坐下，隨手將手機(jī)擱在臺面上，探身拿了一只干凈的寬口杯，接著拔掉玻璃瓶塞。

黎念盯著他倒酒的動作，嗤道：“你酒量很好嗎？”

“還行。”宋祈然給自己滿上，又順走她的杯子，但酒只斟了一半，“陪你喝應(yīng)該是夠的。”

“你以為我跟誰都喝？”

黎念忽然拿起手機(jī)，翻出藍(lán)底白字的軟件，又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咸檸七走咸：【。】

咸檸七走咸：【。】

……

她每摁一次發(fā)送鍵，臺面上的另一只手機(jī)都會同時亮起一次消息提示，精確無誤，屢試不爽。

黎念的眼淚似乎也被操控了，落得猝不及防。

“你到底是l，還是宋祈然？”

她的聲音輕得像棉絮，細(xì)細(xì)的，帶著沙啞的哽咽，通紅的雙眼蓄滿了無助和委屈，宛如一只無形大手，在剎那間攫住宋祈然的心臟，狠狠攥緊再碾碎，到最后連完整的輪廓都找不到，只留下空蕩的酸疼。

“都是。”

話音落下，還未等黎念反應(yīng)，一股溫?zé)岬牧α烤腕E然攀上她的手臂，微微收緊，順勢將她往前一帶。

黎念穩(wěn)穩(wěn)跌進(jìn)了宋祈然懷里。

“對不起。”他道著歉，掌心覆在她的發(fā)頂輕撫，嗓音微澀，“是我做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