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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秀姝喟然而嘆, 不知是在感慨這棵長勢喜人的文旦樹,還是在感慨別的。
那一餐早飯黎念吃得很隨意, 出發去公司之前, 項秀姝又給她塞了半個掰開的柚果。
或許是老樹種自帶優勢,它結出來的果子散發著馥郁濃香, 整個車廂充斥著煙嵐霧氣般的芬芳,黎念做了幾次深呼吸,登時覺得郵件里的文字都沒那么刺眼了。
邱賀虹的相關資料已經送到她的手中。
除去黎念已知的那些過往,她更關心邱賀虹當年拋下兒子,離開頤州之后的生活軌跡。
結果光是婚姻狀況就讓人大開眼界, 宋父過世后,邱賀虹居然又經歷了兩段婚姻。
重點是最后一任,也就是邱賀虹的現任丈夫, 那人原是個做工程承包的老板,曾因開設賭場的罪名被依法處理過,和邱賀虹相識之后跟著一起回了頤州,張羅起美容院的生意。
往后的事黎念也能銜接上,邱賀虹就是為了開這個美容院才找她要的錢,然而也有黎念不了解的細節,譬如美容院當年發生的醫療事故。
那是一起因假冒偽劣藥品引發的群體性事件,光是涉事患者的賠償金額就高達百萬,作為機構法人代表,邱賀虹的丈夫也因此獲刑數年。
不算復雜的過程,黎念卻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么重要情節。
揣著心事進了公司,黎念剛出電梯口就遇到了何安琪,后者明顯是恭候多時,急匆匆地跟上腳步,關上辦公室大門便立即丟下一顆重磅炸彈。
“kylie總,邱賀虹被經偵部門帶走了。”
黎念頓住了脫外套的動作,倍感意外:“因為什么事?”
“高利轉貸,她和她丈夫長期套取金融機構的信貸資金,又以高利非法轉貸給他人。”何安琪舉了舉手中文件,“這事我還沒來得及跟您匯報,沒想到她那邊先出問題了。”
因為轉貸后回款不及時,邱賀虹早就面臨著資金鏈斷裂的風險,窟窿不填只會越塌越深,這或許就是她找上宋祈然的根本原因。
黎念猛然想到美容院的那筆賠償款,心也慢慢揪緊,都不需要深思,邱賀虹當年肯定也這樣糾纏過宋祈然。
而那段日子,偏偏是他最艱難的一段時光。
“不止是她被調查。”何安琪壓低聲音,“聽說青河分局的一把手也讓人連夜帶走了。”
能做到如此規模,邱賀虹的手里肯定有把遮風擋雨的隱形大傘,這回是連根拔起,切斷了她所有退路。
黎念不信這一切的背后沒有人為力量在推動,至于誰是那股力量,答案已在她的心底呼之欲出。
那天直到夜里,黎念都在反復思考一件事,結果很偶然地,她在鄭嘉西的嘴里聽到了答案。
月末的時候,黎念同鄭嘉西一起去了趟景城,此行是當地政府組織的考察活動,從康養項目到科技小鎮,光是路上的時間就耗費了半個白日。
晚上回到酒店休整一番后疲憊消散不少,兩人又坐在房間的陽臺上聊起天。
“沒找到開瓶器,喝這個可以嗎?”
“可以呀。”
黎念遞出一罐啤酒,鄭嘉西欣然接下。
認識的時間雖不長,但黎念覺得鄭嘉西和自己應當算得上是同頻之人,她們能聊的內容很寬泛,除了考察之行的所見所聞,還有私下的熱鬧八卦。
講到個人生活的時候,話題甚至有些私隱。
“我們家的事,你應該聽說過吧?”
鄭嘉西的語氣是釋懷后的坦然,她能主動提起這事,黎念在訝異之余不由心生敬佩。
頤州當年發生過一起駭人聽聞的殺妻案,關注度前所未有,只因主犯是知名企業的董事長,而那人也恰是鄭嘉西的親生父親。
“我覺得這個世界是存在因果輪回的,就比如人與人之間的大部分關系其實可以用兩種情況概括,一種是前世積德修來的緣分,另一種純粹是上輩子延續下來的孽債,不到債還完的那一天報應都不會停。”
鄭嘉西喝了一口酒,整個人都是放松姿態。
“血緣這種東西不過是人往自己身上套的一把枷鎖,至親又怎么樣,多的是互相傷害,兵戎相見的例子,好與不好,親近與否,用心用眼都能感知得到,只要自己愿意,放得下執念,家人是可以選的。”
黎念聽完陷入沉思,鄭嘉西還以為是自己說的話太唐突了。
人生各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樣,不是所有人都會經歷這樣的難堪。
“不好意思,我這人嘴快,心也比較大。”
“心大好,很多復雜的問題剖開細看,其實也就那么回事。”黎念和她碰杯,“你說得沒錯,家人是可以選的。”
只是這種看似輕巧的選擇背后,必定沉淀著無數個痛苦與糾結的瞬間。
黎念突然覺得自己的擔憂很多余,她應該慶幸的,看來宋祈然已經邁過了最艱難的檻,也做出了他認為正確的決定。
月朗星稀,空氣純澈,兩個人兩罐酒,慢慢消磨了一個平靜如水的夜晚。
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后,黎念泡了個舒緩身心的澡,還不到九點她便困意襲來,剛在床上躺好,放在床柜充電的手機就開始震動了。
不知是誰發來的消息,黎念的倦意被好奇心擊碎,沒怎么猶豫就脫掉眼罩,打開了夜燈。
l:【睡了嗎?】
咸檸七走咸:【還沒。】
l:【你之前想要的那個限定皮膚被我抽中了,已經發送到你的賬號。】
接著是幾張截圖。
黎念睜著迷朦的眼,發了個禮貌但不失微笑的表情。
咸寧起走咸:【什么錦鯉體質?上次的周年禮也是你先抽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