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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有滿腔的委屈難以宣泄,黎念拔高聲音的同時,握拳的手也在發抖。
“你總是把我想得太弱小,把你自己看得太強大,遇到事就只會把我推開,從來不問我的意愿,推得越遠越好,一絲余地都不留。”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鼻間的酸澀。
“我們就不該再見面。”
因為火氣上頭,黎念摔門離開的時候也是目空一切,更未注意到站在外間的李衡安。
這位仁兄緊趕慢趕地跑回來,誰知恰好撞上這一幕,更衣室的門隔音不好,他清走所有無關人員,自己倒是留下來將這兩人的爭執聽了個一字不漏。
總要給里面的人留點緩沖時間,李衡安在心里默念了十幾秒才推門進去。
“你不告訴她真相,她永遠無法設身處地理解你,自己扛了那么多年,不憋屈嗎?”
黎念揚長而去的身影讓李衡安看著不是滋味,反觀宋祈然,簡直像個偉大的自虐狂。
“我要是被你說中了呢?”
宋祈然自嘲一笑,低頭搓了搓臉,散不掉神情里的疲憊。
說中什么?
難道他對黎念真的……
李衡安皺眉深思,想通的時候腦子里也劈過一道閃電。
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宋祈然,你離發瘋不遠了。”
……
離開賽車場,黎念的車子一直往南行駛。
她沒開導航,只憑著感覺選擇方向,結果一不留神就上了繞城高速。
這一路是雙向四車道,還沒到擁堵時段,兩邊的車子都卡著限速撒開了性子跑。
黎念忽然想起,自己初次體驗速度的樂趣就是因為宋祈然。
大學時期他玩的是重型機車,上手的第一輛就是排量超過一千cc的杜卡迪,這對于黎念來說是個龐然大物,如果沒有人幫忙,她估計連后座都跨不上去。
“把頭盔和護具戴好。”
嶄新的粉白色全盔,角落還印有“kylie”的燙金字樣,是宋祈然專門為黎念準備的。
“你車技怎么樣?”黎念問。
宋祈然低頭幫她扣緊護肘的綁帶,認真開著玩笑:“不怎么樣。”
兩人裝不了幾秒就破功笑了,黎念心里比誰都清楚,宋祈然不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帶她冒險。
山路蜿蜒,耳邊拂過裹挾了草木清香的獵獵晚風,黎念覺得不夠盡興:“還能再開快一點嗎?”
話雖如此,但她稍顯拘謹,兩只手堪堪攥著他的衣角,人還有點后傾。
宋祈然不假思索地抓住她一只手,提醒道:“趴低一點,抱緊我。”
黎念聽話收緊手臂,調動全身的感官,看著四周疾速后撤的景物,努力汲取廣袤山林的清冽空氣,感受呼嘯的風貼著她的身體像水一樣流動。
她曾問宋祈然,為什么那么喜歡賽車,他說這種時刻才能體會心無旁騖,只需盯著前方的感覺。
這話不難理解,他享受的是不用瞻前顧后,完完全全只做自己的純粹。
沒有糾纏不休的倀鬼母親,不做任何人嘴里的“阿錚”,只是宋祈然自己,看得到路,看得見方向。
擋風面罩下,黎念的眼眶逐漸濕潤。
有限的記憶里,黎錚剛學會騎自行車的時候也曾這么興致沖沖地載過她,但那是個稍顯稚嫩的背影,小心翼翼,生怕磕碰。
黎念篤定,若阿錚有機會活到今日,肯定也是個細致體貼的好哥哥。
機車停在半山腰,落日熔金,燙紅了半邊天幕。
黎念盯著那輪她一直都想追逐的夕陽,忽然問:“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宋祈然摘下頭盔,耙了耙有些凌亂的短發,帶笑的眼眸也鍍上了黃昏的暖金。
“這就算好了?”
“還不夠好嗎?”
句句記在心,事事有回應,驚喜很多,不曾失望。
其實他大可忽略黎念的情感需求,因為照顧她從來都不是他的分內事,黎家給他的任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葉思婕。
宋祈然盯著黎念,伸手揉了下她的頭頂:“你對我也不賴。”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持續的正向回饋必然源于長久的相互付出。
黎念是個嘴硬心軟的典型,做了什么善事也從不聲張,其實她悄悄去過多少次療養院宋祈然都清楚,護士站的人說她每次來都會給宋奶奶洗頭喂飯,甚至親手換過臟污的床單。
善良的底色無法偽裝,他們在本質上都是同一類人,落水后在暗潮洶涌中本能地托住對方,哪怕是瞬間的照拂,也是為彼此爭得的一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