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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又浮現出早上與邱賀虹偶遇時的畫面,黎念盯著服務員擺盤的動作,一顆心突然開始惴惴不安。
人是直覺動物,某些時刻的第六感不會憑空冒頭。
如果將時間倒退半個小時,或許可以在泛亞總部大廈的門口找到讓黎念心慌的理由。
正午艷陽高懸,一輛黑色邁巴赫從地庫中緩緩駛出,為了節省時間,宋祈然選擇從正門離開,得到消息的安保組警惕地巡檢周圍,仔細甄別是否有可疑人員。
尤其是那個隔三差五就要來公司附近晃蕩的女人,她如今已成為了整個安保部門的重點關注對象。
黑色轎車過了一個彎筆直地停在正門口,四五分鐘后,宋祈然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目不斜視地走出大樓,他的步伐平穩且沒有停頓,朝著助理簡單交代了幾句便俯身坐進轎車后排。
也就在這時,左側那個巨型花壇的陰影里突然躥出一道身影,那人如同驚起的雀鳥,沖著正門直奔而來。
“祈然,是我??!”
邱賀虹一口氣跑到車前,張開雙臂企圖用身體擋住邁巴赫的去路,一通操作行云流水,把邊上的人也嚇得夠嗆。
被喊到名字的人毫無反應,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嗇,只對著司機吩咐:“走吧?!?
車子慢慢往后倒,拉開安全距離的同時也給安保組留出了操作空間。
“別碰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就敢動我!”
邱賀虹拼了命地掙扎,還真讓她鉆到空子扒住了車門把手,她的樣子雖狼狽,但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勁,司機見狀也不敢貿然踩下油門。
車窗玻璃被“咚咚”敲響,也終于引來宋祈然的側目,邱賀虹趁勢大喊:“我見到黎念了!”
一句話撕破了男人的無動于衷,他降下車窗,冰冷嗓音沾著能夠刺穿空氣的寒涼。
“放開她,讓她再說一遍?!?
重獲人身自由的邱賀虹罵罵咧咧地揉著肩膀,給那兩位試圖將她摁在地上的大高個甩去了白眼,接著扯扯衣服正經站好,滿臉得意。
“我已經見過黎念了?!?
很久違地,宋祈然的臉上浮起了一絲肅殺之色。
第34章
宋祈然從不對邱賀虹做任何評價, 因為在他的眼里,這個掛著“母親”名號的女人甚至不如街頭擦肩而過的陌生路人。
她行事向來沒什么底線,當年出走的時候不僅變賣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 就連宋父的死亡賠償金都能刮得一分不剩, 這份自私滲進了骨子里, 完全不顧被拋下的老幼該如何生存。
而她的離開, 讓原本就風雨飄搖的宋家,面臨著連一根稻草的重量都無法承受的窘境, 黎家的幫扶雖有前提條件, 可若不是他們伸手, 宋祈然的奶奶或許真的熬不過那個冬天。
某些時刻,宋祈然覺得邱賀虹的人間蒸發于他而言也算是解脫。
沒有彼此的消息, 沒有關心和打探, 親情緣分稀釋得比清水還要寡淡。
直至五六年后宋家奶奶過世, 邱賀虹意外在葬禮儀式上現身,母子倆才終于有了見面的機會。
那年宋祈然十八歲, 以市理科狀元的身份考入了頤州大學計算機系, 也不知邱賀虹是不是良心發現,竟破天荒地花錢為他辦了一場隆重的升學宴。
請帖直接送到黎家府上, 肯賞臉的人只有項秀姝,她知道宋家奶奶的離去給宋祈然造成了不小打擊,念著邱賀虹是宋祈然唯一在世的血親,她認為這個面子還是應該給的。
但理想再豐滿也終歸是理想,現實是江山易改, 本性難移。
宋祈然永遠忘不了那場所謂的“升學宴”,包廂里坐滿了素未謀面的陌生賓客,他們把酒言歡, 推杯換盞,似乎并不在意慶賀的主角是誰。
印著美容院開業廣告的橫幅鮮艷刺目,邱賀虹就舉著酒杯在人群之間談笑周旋,她的目的毫不遮掩,要的是那份“衣錦還鄉”的風光體面,至于宋祈然,不過是圓滿她“成功”形象的一件裝飾品而已。
比起角落那幅恭賀升學的滑稽海報,宋祈然覺得全場最可笑的是他自己,哪怕是愚蠢也得承認,在他的潛意識深處,確實還殘存著一絲對母親的卑微希冀。
虛幻的泡沫一戳就破,露出的真相依舊殘破不堪,自那以后,宋祈然拒絕了邱賀虹所有試圖改善關系的接近。
保持距離的前提下,兩邊的日子都能相安無事地過下去,可人生就像環環相扣的多米諾骨牌,一個意外節點就能改變方向。
誰都沒有料到,讓升學宴淪為笑話的美容院竟成了打破平衡的第一張牌。
在宋祈然的印象里,邱賀虹對他的糾纏怎么都繞不開一個“錢”字,為擺平她那間美容院鬧出的醫療事故,她第一次張口就向宋祈然索要了兩百萬。
人心不足蛇吞象,在泛亞準備上市的前期,邱賀虹再次找了個理由獅子大開口。
為防止她的出格舉動連累到自身以及公司的形象,宋祈然答應了邱賀虹的要求,她拿走她想要的數字,代價是下半輩子雙方都不再有任何牽扯。
那也是一場被宋祈然視為斷親的交易。
事情想得簡單,然而此時此刻,站在辦公室里的女人完全擺出了一副有恃無恐的姿態,明顯是把先前的承諾當成了狗屁。
“你這個辦公室不錯,位置高朝向又好,前面一點遮擋都沒有?!?
巨幅落地窗外是新城繁華震撼的樓景,邱賀虹舉著手機連摁快門,實實在在地體驗了一把會當凌絕頂的快意。
宋祈然沒有閑心和她討論風景,他一鍵霧化了辦公室玻璃,調整情緒后,語氣還是沾著不耐。
“你真的見過黎念?”
還在拍照的邱賀虹頓住動作,她收起手機,眉峰一挑:“是啊,就今天早上?!?
“在哪里?”
“你們公司對面的咖啡店。”為證實自己說的話,邱賀虹添加了許多細節描述,“我記憶里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模樣,真是女大十八變啊,氣質完全不同了,穿了身黑色套裙,身材好的喲,我差點沒認出來。”
宋祈然知道她沒撒謊,因為他的辦公桌上還放著今早從煦園送過來的代茶飲。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弄清她的目的才是最要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