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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要,不要。”
“不怕。”宋祈然保持著姿勢,耐心安撫,“我背你。”
軟磨硬泡加上保安的幫助,他總算搞定了這位祖宗。
二區停車場要穿到馬路對面,行人信號燈的轉換時間稍長,宋祈然就這樣背著人站在路邊等。
過了零點的商區依然有夜游神在街頭出沒,白天不見蹤影的路邊攤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在高樓大廈的縫隙中尋塊空地就能支起桌椅,用最直接的香味招攬生意。
偶爾也有開著改裝車的男男女女呼嘯而過,轟起油門炸街的瞬間頗有種不顧旁人死活的瘋癲。
黎念的神經已被酒精催化到最敏感的臨界點,受到驚擾的她打了個顫,迷迷糊糊罵道:“delay no more啊咁大聲……”
她爛泥似的伏在宋祈然肩頭,聲音也是軟趴趴的,罵人用詞倒是不假思索。
宋祈然還沒弄明白她第一句莫名其妙的英文是怎么回事的時候,接踵而至的粵韻風華讓他不得不清嗓提醒。
被打斷的人貌似很不滿,又嘟嘟囔囔了幾句才乖巧噤聲。
街對面的露天停車場面積不大,車位排列也緊密,宋祈然花了點功夫找到車輛位置,卻不料黎念又有新情況。
“好難受……”
她皺著眉一副馬上要吐出來的模樣,宋祈然立刻收回搭在車門上的手,把人背到綠化帶附近才放下。
黎念扶著樹干,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幾步開外并列站著兩臺自動販售機,宋祈然買完水再折回來的時候,黎念也吐得差不多了,她漱完口又喝掉半瓶水,沿著花池就近找了個石料凳抱膝坐下。
宋祈然沒有催促,以為她緩一緩就能清醒點,誰知那姑娘始終耷拉著腦袋,狀態越來越消沉。
“舒服點了嗎?”
黎念不作聲,宋祈然便慢慢蹲下與她持平視線。
頭頂的路燈散著朦朧微茫的光,當宋祈然看清那張小臉上布滿蜿蜒的淚痕時,怔忡的人瞬間變成了他。
“還是很難受?”
不問還好,這一問讓黎念的眼淚徹底決堤。
宋祈然不自覺蹙眉,聲音卻愈發溫柔:“能告訴我嗎,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念只顧搖頭,而后默聲流淚演變成含混在嗓子眼里的抽噎,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那一刻宋祈然覺得恍惚,似乎看到了某些觸發回憶的關鍵畫面。
以前的黎念不會這樣。
被萬千寵愛澆灌成長的人無所畏懼,天生就是直來直往的性子,什么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尤其是生悶氣或者受委屈的時候,她那股吃不了一點虧的倔勁就會立馬沖出來,都不用等人關心,自己就能添油加醋地給出反應。
若說兩人重逢之后有什么瞬間是令宋祈然感到陌生的,那應當就是此刻。
套不出話來更不能壓迫性追問,讓黎念趁著酒醉發泄點情緒也是好的。
泛濫淚水模糊了她臉上的妝,念著這人平日還有點形象包袱,宋祈然很識趣地別開了眼。
結果他剛起身,黎念的啜泣也開始變本加厲,說話都不利索:“……擦,擦不掉。”
“什么?”
哭成花臉貓的人邊揉著鼻子邊抬頭,雙頰和鼻尖都透著輕嫩的粉。
她那雙杏眼已經泡得通紅,眼淚卻依然撲簌簌地往下掉,一副要天崩地裂的模樣。
宋祈然抿了抿嘴,原本繃直的唇線也有了松動跡象。
黎念滿臉狼狽,可他手里沒有紙巾,于是毫不猶豫地扯起自己的衣角,意思很明顯。
“蹭這里。”
黎念沒跟他客氣,拽著他那件淺色上衣就是不管不顧地一通亂造。
宋祈然還生怕她夠不著似的,默默貼近了半步。
就是這時,一對挽手路過的男女突然在他們旁側止住腳步。
“宋總?”男人的聲音由遲疑轉為驚喜,“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宋祈然花了幾秒時間將此人的臉和名字對上,不冷不熱地打了聲招呼:“好巧。”
對方是李衡安的熟人,宋祈然和他只在飯局上打過照面,沒太深的交情。
“沒想到能在這兒遇上啊,我帶我女朋友出來吃宵夜,就隔壁那條街,有家粥店味道不錯。”
男人絮絮叨叨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含著興味的目光卻不斷往黎念身上偏移,八卦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個埋頭哭得起勁,一個好像還在哄,這畫面怎么看都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宋祈然很快察覺到了,他不動聲色地單手攏住黎念的后腦勺,用手臂隔開男人探究的眼神,將黎念的臉完全擋在自己的臂彎里。
然后甚是不走心地回了一句:“請問還有其他事情嗎?”
多么冷淡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