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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玻璃緩緩降下,一雙烏黑透亮的眼睛望過來,清澈女聲響起:“許助理,好久不見。”
“旅途辛苦了。”姓許的助理彎腰與黎念對視,“程總可能沒那么快結束,要不您先進去喝口茶,暖暖身?”
在頤州這個地界,夜闌居的茶藝師絕對算得上是行業翹楚,整座仿古茶樓被竹林環抱著,隱秘獨立,僻靜清幽,起風時耳邊會響起枝葉摩擦的沙沙聲。
黎念還沒下車就感受到冷意了,她懶得動彈。
“我不進去了,程先生的事情辦好了就讓他直接出來吧。”
黎念關起車窗看了眼時間,她再次打開軟件后臺,當了那么多年的線上好友,默契還是在的,l的回信果然來了。
【祝一切順利。】
地上的殘葉又開始打卷,這一等不知幾刻鐘過去,黎念的耐心即將告罄之際程雋終于出現。
茶樓的雕花木門只開了半扇,一雙長腿邁過石料門檻,步下生風,驚擾散落一地的粉色梅瓣,男人頎身玉立,比那一叢叢的修竹還要挺拔俊逸。
程雋一點點靠近,黎念隔著玻璃迎上他的目光,看見他懸在嘴角的笑意。
后排車門打開,清冽的寒氣透進來,下一秒又被阻擋。
“念念。”
程雋脫了大衣搭在膝上,剛想將黎念攬入懷中,卻被她不著痕跡地躲開。
“生氣了?”程雋柔聲問著,笑容不減。
黎念不咸不淡地掠他一眼,對前排司機說道:“可以出發去煦園了。”
車子駛離竹林,黎念掖在外套下的手很快被裹進溫暖掌心,柔荑綿軟,程雋細細摩挲著,又問:“真生氣了?”
黎念終于肯搭理他,但絲毫不掩氣悶:“阿婆一直在家等我們,跟她說好六點鐘到的。”
天都快黑了,從這兒出發到煦園半個小時都不一定夠的,他們肯定要遲到。
程雋立刻示弱:“抱歉,我的錯。”
“你剛剛見誰了?”
“一個畫廊的負責人。”
“畫廊?”
“對。”程雋解釋,“你不是對藝術品挺感興趣的嗎,我往這方面做點投資還能順帶哄你開心。”
黎念不為所動:“你伸手得利的事情,別拿我做借口。”
程雋無奈道:“我們幾個月沒見了,你確定一見面就要劍拔弩張?”
黎念故意繃緊的嘴角在慢慢松動,一笑而過總算給他個下坡的臺階。
“香港冷嗎?”程雋問。
“還行,不過今天也降溫了。”
“黎叔叔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
黎念在香港出生,父親是香港人,頤州則是她母親的故鄉。
八歲那年黎念的母親因病留在頤州休養,她便也跟著過來了,生活到十七歲才離開。
于她而言,頤州是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這里的發展日新月異,城市風貌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老城區壓縮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之下,許多街景都與黎念的記憶有出入。
所幸老宅這一帶景致如故,車子在青山弄停下,黛瓦粉墻前的兩座石獅子威嚴依舊。
黎念熟門熟路地踏進園子,穿過前院再跨過門樓,恰好在游廊撞見常姨。
“誒喲,是念小姐到了!”
“常姨。”黎念同她打過招呼,又問,“我阿婆呢?”
“項老師在主廳呢,等您很久了。”常姨將一柄精致小巧的紫銅碳爐遞給她,“暖暖手。”
黎念道完謝又叮囑:“我的行李還在車上,東西有點多,您找個人幫忙拿一趟吧。”
“行,您快進去。”
進了偏廳就暖和了,黎念的目光霎時被屏風右側的衣帽架吸引。
那上頭掛了兩件深色大衣,從款式和尺寸來判斷明顯是男人的衣服,架子上還垂著一條煙灰色的羊絨圍巾,總之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她外婆的東西。
黎念沒有過多停留,她著急地繼續往里走,一眼就望見主廳的落地窗前擺了一臺三四米長的紅酸枝木桌,而親愛的項秀姝女士正背對著她伏案寫字。
“阿婆。”
“念念?”項秀姝回身瞧見來人,立即放下手中剛沾了墨汁的毛筆,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心肝寶貝啊,快過來讓阿婆瞧瞧。”
黎念扶著老太太在沙發上坐下,她的手剛用爐子暖過,這會兒便馬上握住了項秀姝的手,祖孫倆隔了一整年沒見,互相關心的體己話說起來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