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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除去重傷者和照料者,隊伍共計四十來人,在夜色的遮掩下離開了寨子。
山間林密,雨點先打到枝頭葉上,堆積到一定程度才嘩啦砸落。
這場雨加劇了山體的崩滑,行路更加艱難,至寅時四刻,天光微熹時,他們終于翻過第二座山。
“巫境不大,前面便是現今巫民們的聚居地,那里有結界,出易進難。”走在前方領路的歲靈素提醒。
聽見這話,商刻羽眼都沒往前撩一眼。
他本就話少,這一路上更是寡言,就連他師父的死訊都是歲聿云向蕭取和鏡久說的。
歲聿云看出他是在不耐煩。
他不需要人指路引方向,取卦即可,而若此行只有他們二人,——哪怕加上拂蘿和步文和,都能靈活御劍,花在路途中的時間能少至少一半,此時說不定都已打到巫主面前。
“走得慢也走得慢的好處,就當一路游山玩水,反正是那巫主對你有企圖,便讓他等著。”歲聿云圈住商刻羽手腕,低聲安撫。
商刻羽看了眼他腳底,又看了眼他身后。
他們腳踩的是混著碎石的爛泥地,身后是兩境相撞的殘渣。
呵,游山玩水。
他冷笑。
寅時五刻,隊伍終于接近巫民聚居地。
那是一片河谷,和一路所見的塌方滑坡凹陷斷裂相比,美好得仿佛仙境,白墻青瓦的屋舍依山勢高低錯落,河面飄著葉子似的小舟。
結界自上空倒扣而下,如同一層透明的薄膜,有細微的光華在上面流轉,光芒里符文咒語密密麻麻地銘刻。
“此結界由至少三重陣法組成,不僅在于防御外敵,更鎖住了這里的山石泥土。你們看,那些地方已然塌裂,都是被陣法強行固定住,才未垮落。如果我們貿然破陣,只怕它們會立刻垮塌,將下面的城鎮沖爛。”
鏡久遙遙指向對面環山,一連點出好幾處危險的地方。
“本次任務是殺死巫主,對于生活在這里的巫民,陛下無意殃及。”詩盈上前來,說完這話,又看了眼商刻羽這個陛下欽點的本次行動實際指揮者。
商刻羽對他們的話置若罔聞。
清晨的細雨斜斜落在他身上,他側臉沉靜,沒什么表情地望著近前的結界,忽然向前一踏。
結界光華依舊,但隨著他這個動作,那層依稀可見的透明薄膜竟掀出一道口。
“你等等!”歲聿云眼疾手快拉住商刻羽,讓他頓在將走進但未完全走進的位置上,就著這道被掀起的口子,大步一跨。
居然真跨過去了。
其余人見狀紛紛效仿,四十來個人從商刻羽身側如魚貫入。
待最后一個人走進去,商刻羽面無表情看向扼住自己的歲聿云。
歲聿云沖他討好一笑。
商刻羽冷冷打掉這人的爪子,步入結界內側:“御劍。”
“得嘞!”歲聿云立馬放出引星,攬住商刻羽的腰帶他上劍,依舊是討好的語調,“商觀主,咱往哪個方向走?”
不,這語調還有些諂媚了。
商刻羽登時離遠數寸。
底下傳來詩盈不贊同的聲音:“商公子這樣行事,會不會太明目張膽了些?”
“你以為進來了這么多人,巫主沒發現?”商刻羽連眼都懶得向她垂一眼,吩咐歲聿云:“南。”
歲少爺調轉劍頭,待升至高空,劍行平穩,將臉扭向商刻羽:“又拿我取卦,商觀主是不是得給點獎勵?”
“你也有點傻。”商刻羽語氣冷漠。
方位就那么幾個,除去他們所在,以及那幾處愛塌不塌的,也就剩下了一個南方。
“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好像會平等地瞧不上所有人。”歲聿云有了新發現,不由笑起來。
這笑很快收斂。他雙手貼上商刻羽臉頰,漆黑的眼眸定定凝視著、倒映著眼前之人,輕聲說:“雖然節哀這種話聽起來很沒勁,但我還是希望你別這樣不高興。”
商刻羽的臉被風吹得發冷,而歲聿云掌心溫熱。他不自在地別開頭,聲音同樣輕:“沒不高興。”
旋即眉尖一蹙,勾住眼前這家伙衣領,迫使他轉過去:“要撞上了。”
姓歲的御劍極快,方才還在另一面的緩坡,眼前便是南面的山腰了,再向前數丈,就能扎進林中,被樹枝穿成串。
“怎會。”歲聿云轉回商刻羽面前,按住他后頸,捏了捏,“我想親你。”
商刻羽眼睫慢又輕地一垂。
樹葉枝丫近在咫尺,御劍高度陡然上升。歲聿云低聲一笑,將這人從先前挪到的數寸之外給撈回來,一點點咬開他的唇。
當引星升過山頭,被層林遮掩的金頂宮殿落入眼中。商刻羽的判斷并沒錯。
當巫主也相當好客,當一行四十人向下逼近,林間射出密集的羽箭,且根根帶毒。
這些人藏于山林,極難找尋。
眾人不得不也藏向山林間,分散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