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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裂地的響。
夜飛延暴起揮出一巴掌,打得剩下那個還是蹴鞠球大小的虛怪陷進地里,才扭頭沖著人群:“還不跑?想死在這里嗎?”
“可是,可是外面……”
“沒聽見之前說咒神者已經(jīng)死了嗎!愚笨,滾走,都給我麻利地滾走!商商,你還——”夜飛延氣得做了幾腳踹的動作,聲音在看見商刻羽時戛然一頓。
哐當!
接連而至的第三聲響。
歲聿云唇角帶血,一把掀飛重甲守衛(wèi)的盾牌,咬著牙喊:“我都說了,沒退婚之前,你、不、許、死!等等,你怎么——”
他的話也是一頓,目光完全轉(zhuǎn)向商刻羽。
“咳、咳咳!”商刻羽低咳兩聲,扶著劍鞘坐了下去。
逃跑的人群從他兩側(cè)流經(jīng),繡著朱雀圖案的外袍在他身旁堆起。他的皮膚白透得更加嚴重,整個人宛如一縷冥府里飄出的魂。
不,不對,不是宛如一縷魂,那就是商刻羽的魂,當肉身虛化,軀殼漸無,便顯現(xiàn)而出。
那魂魄上纏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宛如來自地獄的枷鎖,透出的氣息冰冷陰沉。
“罪???”歲聿云愕然。
夜飛延同樣震驚:“怎么會有罪???還是這么深的印記……”
“罪、?。 敝丶资匦l(wèi)的語氣和那兩人截然不同,燃著兩團幽火的頭顱扭向商刻羽,擲地有聲,“克里,希那,你,果然,有罪!”
他眼里不再有歲聿云這個難纏的對手,沉重的腳步朝著商刻羽踏出,重劍嚯然抬高嚯然舉平,做出展示的姿態(tài):
“偉大的,黑天。這是我,為你,修的,墓。我為你,守墓很久,你現(xiàn)在,終于來了?!?
重甲守衛(wèi)完全將商刻羽當作黑天,說完后未再有攻擊的動作,停在原處等著。
“來了,然后呢?!鄙炭逃饹]讓他等多久。
“然后,”重甲守衛(wèi)低下頭,思忖片刻,“當然是,葬你,入墓了!”
“你看,這世間!”他的劍指向石門外通向地面的臺階,“你看,那些凡夫!
“你舍身去救,他們可有、可有一絲回報?
“他們可曾向你獻上過祝福,可曾為你祈禱!”
重甲守衛(wèi)的每一個字都比前一個字更重,每一句都比前一句更怒。他的字字句句在神墓里回響,成為一波接一波打來的浪。
朱雀離火再度騰起。
他迎火而前,平舉重劍,劍上身上詛咒兇惡:
“克里希那,塵世濁惡,人心不古,唯行地獄之道,以地獄業(yè)火燒死他們、燒死一切,一切才可新生!
“當年,你,不該,攔我!”
噔、噔、蹬、蹬!
重甲守衛(wèi)向商刻羽飛奔。
冷冽如冰的劍光疾至他身側(cè),歲聿云斜里揮出一劍,直刺頭顱。
重甲守衛(wèi)橫劍格擋。
這時,赤紅的朱雀身影出現(xiàn)在他另一側(cè),進攻方式簡單粗暴,張口吐出灼炎!
他不由偏首。朱雀離火至光至明,那黑沉沉的詛咒首先被燒滅,緊接著,面甲之后的兩團幽火黯淡。
歲聿云抓緊時機又出一劍。
這一劍自上而下劈斬,斬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當響,緊接著劍下觸感一變,如抽刀斷水般毫不費力落了下去。
重甲守衛(wèi)被斬成兩半,銹跡斑斑的鎧甲于烈火中化成火星,轉(zhuǎn)眼消弭散盡。
“廢話真多。”歲聿云落地,收起元神和火,低聲說道。
神墓變得安靜,但安靜不過一兩個呼吸,竟從下往上震蕩起來。
歷經(jīng)數(shù)百年的墓頂簌簌落灰,歲聿云劍再度提起,目光警惕掃向周圍:
“還有機關(guān)?”
“沒有。”商刻羽輕聲回答。
是正對他的地方升起了一塊石碑。碑上有字,彎彎繞繞的古代文字,頗為難辨。
但商刻羽還是抬眼看了,還將內(nèi)容告訴另外兩人:
“墓志銘,兩個人的。黑天克里希那是五六百年前的神,慈悲寬仁。守衛(wèi)是信仰他的將軍。那時戰(zhàn)爭頻繁日夜死人,將軍感到厭世,同時又放不下救世,所以選了另一種方法展示慈悲。
“黑天以身阻擋,被將軍殺死。將軍回過神,瘋了,自言與死無異……”
“停,別說了!”歲聿云直覺這人哪里不對,“你怎么回事?怎么主動和我們說這個?你不該就給兩個字讓我們過去看嗎?”
“商商,不必擔心,雖說虛怪從無形無相之中誕生,凡被傷者,其形其相皆會被迅速剝離,然后化歸虛無、了于斷滅,但并非無解?!?
夜飛延說著,變回甜蜜親熱的語調(diào),“拿其他有形有相之人補就行了——就是吃人啦。不過商商應(yīng)該不喜歡,那么,就用雙修來解決吧!這也可以大補喲。我很高興為你——等等,怎么會這樣!”
石碑擋在商刻羽身前,夜飛延繞過去才看清他的情形。
果然是不對!
商刻羽依舊是扶劍鞘的坐姿,卻將手握得很緊,不見半點放松,罪印纏繞之下整個人白得透明,因此哪怕是細微的異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抿著唇,從指尖到脖頸再到眼尖都泛起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