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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
魏淙手持長戈不便行禮,便只點頭應諾,然后說:
“魏淙見大人最近心神不寧,不知是不是我等衛士力猶不足?若是如此,魏淙可薦一絕藝之人到此增防。有他一人,能頂我等一二十倍,恐怕當年號稱天下第一高手的寺人披也有所不及。”
欒書沒想到魏淙有這一說,他的確心神不寧,與防衛并無干系,不過——按魏淙所說,既是有這等能人,召做舍人也無不可。
“哦?你所說那人姓甚名誰,且先說來聽聽。”
“他家住在南門之外,隱于無名山野,姓為鐘離,名為贏,原是南方鐘離士人,只因一怒之下殺了跋扈貴族,才攜老母避禍于晉。”
“隱士高人……嗯,好,一事不勞二主,你便請他過來。”
魏淙當下便與其他衛士換防,自攜了欒書拜帖投南門而去。不過事情并不順利,晚間魏淙回報,說那鐘離贏安于平淡,不想投到貴胄門下。
欒書一聽,立時心頭火起,孫周也就罷了,那是一國之君,這小小山野莽夫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實在可氣!
一連數月,欒書只覺得自己處處碰壁,事事不順。雖然越堯回來后給他開了不少方子,終歸郁結難解,弄的茶飯清減,睡眠多夢,脾氣也越來越差。在朝廷上,韓厥荀罃等人勢頭越長,話也就不好說了,遇到政見相悖的,對上他中軍元帥也毫不退讓。欒書在朝廷上不能發作,回到家里動不動便暴跳如雷,家里上上下下噤若寒蟬,唯恐觸上霉頭。欒書看在眼里,除了生氣,還有些力不從心的無力感。
大清早上,欒書坐車出門,在郊外轉了一圈,跑到野塘邊看漁者垂釣。一直消磨到午后,欒書讓馭者繞到新絳南面的僻靜叢林里。他一路輕車簡從,身邊只帶了兩名衛士。
“魏淙,你來駕車,帶我去見鐘離贏。”欒書是帶了重金財寶的,加上他紆尊降貴親自登門,想那武士也不好拒絕他吧。
“那鐘離贏雖有萬夫不當之勇,可無心出世,大人您何必執著于他?還請大人再給魏淙一段時間,若打聽到勇武之輩復薦不遲。”
“嗯,不過當下的勇士近在眼前,你只管駕車,我先試試再說。”
話已至此,魏淙不再多說,從陪乘的位上離開,與馭者換手。
心事重重的欒書無心去看沿途的風景,而這時春暖花開,正是四時當中最為絢爛的季節。尤其山櫻綻放,微風夾帶著粉色的花瓣,輕柔地落在了顏色深沉的衣襟上。沉思當中的欒書,他不知自己在何時注意到的,等他注意到腿上積落的幾枚嬌嫩的花瓣時,恍然生出幾絲畏懼,對衰老的畏懼。他這才發現,路里的山坎上生了好些櫻木,怒放了一樹的妖嬈。
“停車,在這歇歇。”
欒書命令魏淙就此停下,就坐在車上仰望那片花海。坐在車上賞花,清馨的芬芳讓他感到難得的安寧和凄涼,他嘆了口氣,不再去看,而是低下頭,伸出枯瘦干皺的手指,拈去膝頭的落花。
拈花的手指將近膝頭,只聽噗嗤一聲,潔白的花瓣剎那間染上殷紅,他的手指和臉頰沾上了粘稠的液體,帶著驚心的熱度。
欒書瞠大眼瞳,心中大駭,安寧和凄涼的情緒瞬間被悚懼和懵然取代。他一側頭,就見陪乘衛士的人頭正骨碌碌的滾落。欒書來不及驚叫,就見寒光一閃,他憑著本能,堪堪躲過刺來的利刃,從車上栽落下來。一邊忍耐著跌傷的劇痛,欒書身體一偏,再次躲過撲將過來的魏淙,他厲聲大喝:
“混賬!你到底是何人?!!”
魏淙不語,只是滿眼森冷,再次舉劍去刺欒書。欒書見劍光逼近,眼看躲閃不及,駭地心膽俱裂,連忙用手去擱,那手便被利刃砍斷掉落在地,斷落的傷口鮮血噴涌。欒書慘叫一聲,顧不上難忍的疼痛,狼狽地單手支撐著身體匍匐挪動,垂垂老矣的欒書加上重傷在身,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