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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玉在答應(yīng)皇帝后,好整以暇的想過小公主是過的有多慘才會讓皇帝露出那副神情,但他從未想過小公主會真的被人磋磨狠了,畢竟那位在他的印象里,總是誰也不怕,恣意妄為的,除了對她父皇母后,她見了誰都是揚起下巴,個子雖不高,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高傲感。
但想象和現(xiàn)實相距甚遠,時隔叁年再見到慶寧公主,他差點沒有認出來。
一行黑衣人落在院中,宋和玉推開門便看見倚在床邊的、披頭散發(fā)的人,她看著窗外的月,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很遲鈍,沒有察覺到有人推開了門。
宋和玉壓下驚訝,低聲試探,“公主?”
即使他已經(jīng)查清楚這座莊子的構(gòu)造,也知道公主住在哪里,但如今仍是不敢確定。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
彼時美艷耀眼如玫瑰一般的慶寧公主,此時卻像是缺了養(yǎng)分的、即將凋零的花朵,曾經(jīng)艷彩照人的美眸黯淡無光,瘦的幾乎皮包骨,一張臉慘白。
唯有五官還有過去的影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終于反應(yīng)過來,嗓子干啞,“宋和玉?”
宋和玉還未來得及跪下行禮,便看見倚在床邊的慶寧公主凄涼的哭了起來。
他從前負責(zé)過皇子公主的課業(yè),打她板子、呵斥她,她只會梗著脖子不低頭,不服管教,從未見過她的淚水,也只有在與皇帝、皇后撒嬌或裝委屈的時候會擠出一兩滴淚來。
也許自她出生以來,這是第一次哭的這般無助又凄涼——不對,這叁年不知哭了多少場了罷?
驕傲的小鳳凰被折斷了翅膀,踩進了泥坑里,在冰冷寂靜的夜里,發(fā)出孤獨而痛苦的哀鳴聲。
宋和玉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對尹家只是道義上的譴責(zé),現(xiàn)在情感上也對他家開始厭惡了起來。
大約任誰見過從前的慶寧公主,再看見如今的慶寧公主,都對尹家的觀感好不起來。
尹家在郊外的莊子被一場意外的大火付之一炬,火勢浩大,幾乎照亮了半邊天空,將周圍的人都引了出來,但最終沒有救下火場里的任何一個人,據(jù)說起火是因為仆人的疏忽,最終有十幾個仆人,還有一位年輕的女性主子被燒死了。
百姓議論紛紛,第二日有人聽說尹家被降罪,大理寺右少卿尹蘊卓被勒令停職反省,才知道原來被燒死的那位主子是叁年前嫁進尹家的慶寧公主。
“原來是公主,怨不得皇帝如此生氣。”
“公主一人怎會在偏僻的別莊?此事蹊蹺。”
“莫要再提,小心禍從口出。”
外面議論紛紛,百姓能猜到的事情,官員自然也能猜到一二,他們不知道其中有陛下的手筆,但憑著陛下的態(tài)度,都對尹家敬而遠之。
尹家雖然沒有受到嚴厲的懲罰,卻全家上下都如坐針氈,去哪兒都被異樣的眼光對待,很是難堪。
“你說你辦的什么事,若是當(dāng)初不想娶公主便明說,你阿爹與我不會逼你,圣上也不會強人所難。”尹家夫人對兒子有怨,也有氣,“既然娶進來了,便好好待人家,為何又要在新婚之夜跑到青樓廝混,羞辱公主,還叁天兩頭的納妾,從不宿在公主房中。”
“若不是公主都忍下,家里幫你兜著,恐怕你早就被降罪了,你非但不珍惜公主這份情意,反倒變本加厲,我是勸你勸的嘴皮子都磨破了,你不聽,現(xiàn)在出了事,人走了,你露出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給誰看?”
她在公主剛嫁進來的時候,因著公主從前的名聲,對她也有偏見,但相處之下發(fā)現(xiàn)慶寧公主就是小女兒脾氣,其實通透可愛的很,也漸漸喜歡上她,但偏偏兒子是個不聽勸的,她一氣之下懶得管他們夫妻倆了,也不知道中間出了什么差錯,竟鬧到如今的地步。
尹蘊卓一言不發(fā)的喝著酒,尹夫人氣的踹了一腳地上的酒壇子,漫了一地的酒,酒味更濃,她滿臉失望的走了。
尹蘊卓不是沒聽進去,但他滿腦子都是秦伊藍的死訊,還有那具被火燒的面目全非的尸體。
心中像是被掏了一個洞,冷冷的風(fēng)灌進去,刺疼刺疼的,想哭卻又沒有淚,梗在喉嚨,難以言表。
他握緊了拳。
他們這輩子本來應(yīng)該毫無交集,都是她主動湊上來的,這些苦都是她自己求來的,怪不得他……怨不得他……
可她……怎么死了呢?
在背叛他之后,上輩子她活了多久?他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上輩子她這個年紀(jì)的時候,他們感情正好,他恨不得將她揣在袖子里時時刻刻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