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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晏靜靜地看著步蕨有種陌生而奇怪的感覺,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好是壞,都說天意莫測,這個弟弟心思卻比天意還要難以揣測:“這個妖物我確實算出了它的一點來歷,和老二有關。”
“我?”步蕨偏過頭,神情略是無辜,他隨即明白過來唐晏的話,無奈地笑了下,“和我有關的妖魔太多了。”當初泰山府殿威震三界,靠得不是引渡亡魂,主宰陰界,而是泰山府君以殺止殺,琴劍之下白骨成山而揚名,以至于后來但凡魔精兇惡妖怪,在百里之外聞名即去。
“我在太清妙義盤內算出它乃水中物,與你有舊時因果。”唐晏的龍身忽然不自然地晃動了一下,他的語速也隨之變快,“我在這具龍像上附身的時間不能太久,長話短說。玉府上卿君在人間失蹤已久,但他命燈未滅,他與你有機緣在身,能幫一把便幫一把。”他沉默片刻,“我知道你對幾個地官的遭遇心存疑惑,我只能說因果如此,你比我應該更清楚。從你選擇那條路開始,從前至今乃至未來的所有因果報應都隨之啟動,并時刻變化。你我都不知道這一條路乃至這個世界到底會走向哪里。”
唐晏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抖動,像信號受到干擾的電話:“如果有一天,這一切沒有達到你的期愿,你會后悔嗎?”
步蕨微微仰起頭,天光從破裂的艙頂落進他眼中,這一刻他的神情近乎虔誠般的堅定無畏,他說:“不會。”
龍頭在此時向似乎專注于掌心水球的葉汲轉了一轉,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希望你不會后悔。久別重逢,順手送你們一個見面禮吧。”
蒼龍緩緩下降,漸漸凝固成一尊栩栩如生的盤龍石像。石像“嘭”的一聲炸碎成無數塊,耀眼炫目的光芒從碎片中心放射向四周,步蕨和葉汲他們身邊的空間被千萬條光束生生撕裂。
“臥槽?”葉汲只來得及拉住步蕨的手就被股強大力量生生推進崩裂的空間縫隙里,他聲嘶力竭地朝步蕨呼喊:“老二!我說了吧,咱們操蛋大哥,生命不息,坑弟不止!!!我特么看他有做法海的潛質,你以后和他少見面!”
唐晏的那句話到底起了作用,它沉甸甸地壓在步蕨心頭,將那顆心臟無限制地往冰冷的深淵里壓去。而當葉汲的聲音響起在他耳畔,整顆心臟突然卸下了所有束縛,重新從深淵里掙扎而出,大口呼吸新鮮口氣。
他反手握緊葉汲,在幾乎將他們攪碎的力量風暴里清晰地說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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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葉汲來說,從千里之外的東海穿梭個扭曲空間隧道回到燕城,好比洗了個水溫略高的桑拿。不適感有,但不痛不癢,不適之后甚至還有點拉皮抻筋的小酸爽。
可對步蕨來說,以他現在這具哪怕經過神力洗練過的身體,都不啻于一場酷刑。
頭暈眼花地從空間裂縫里掉落出來,雙腳還沒沾上地,他先捂著胃弓腰吐了起來。
葉汲趕緊將他撈住免得撞地,心疼不已地拍著他背:“唐晏那狗東西自個兒單身成了fff團終身榮譽團長,見不得咱兩脫單,看把你折騰的。”
“……”步蕨虛弱地干嘔個不停,心想他們大哥不是見不得他兩脫單,是見不得他兩搞到一起脫單。幾十個小時沒進食,幾乎吐不出來什么東西,身體的不適感漸漸消,步蕨接過葉汲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我想我知道唐晏說得那個邪神是什……”
“兩位大佬,”熟悉的聲音響起在他們不遠的前方,一人半躺半癱在光線黯淡的墻角下,吃力又無奈地說,“你們能抽空來給我止個血嗎?”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終于回來啦!!回來得晚,今天只有一更,明天沒有意外奮斗個雙更給大家~過年真的好累啊,哭唧唧qaq
第七十一章
葉汲徒手撕開宗鳴血跡斑斑的襯衫, 半干的血漬連皮帶肉,拉扯得宗鳴溫文儒雅的一張臉變了形:“嗬!傷得不輕哈!”
何止傷得不輕, 深可見骨的創口從宗鳴的胸膛撕裂到腹腔, 血淋淋的皮肉向外翻卷, 肋骨內臟清晰可見。宗鳴自己使了法子止血,效果不太理想, 葉汲他們晚到一會可能他就要成為第四辦公室第一個因公殉職的辦公人員。
“那東西速度太快,要不是我早有警覺, 這時候應該陪死去的那對師生作伴了。”宗鳴疼得冷汗淋漓,試圖通過說話轉移注意力,“話說你們不是在東海嗎,怎么突然出現在這了?”
步蕨在宗鳴身上找了塊干凈布料撕了下來, 用葉汲隨身水壺里的液體清洗傷口, 進行簡單包扎:“這件事說起來很復雜,簡而言之,我們抵達東海后發現所謂的船隊失蹤案只是一個聲東擊西的幌子, 為的是將我和葉汲兩調離燕城。我們察覺不對便立即趕回來了。”他將繃帶打好結,皺眉問,“剛才聽你說,除了徐教授外又死了個學生?”
淋在傷口上的水差點把宗鳴痛暈了過去, 意識空白了好幾秒,他哆哆嗦嗦地喘著氣從劇痛中勉強找回神智:“那天你們前腳走, 沒隔幾小時燕大g棟男生宿舍里又發現了一具同樣被開膛剖腹的尸體,陸和還有冬無衣和我立即趕了過來, 就是我們現在所在這棟樓里。”
宗鳴朝旁轉了轉眼珠子,“哦對了,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們離開辦公室時大衍堪輿圖動了,東海和燕城各出現了一處黃泉眼。冬無衣給你們打了好幾個電話,都聯系不上你們,后來還是軍方來了消息,說你們飛機失事了。你沒看見陸副主任當時的臉色,”他不無同情地說,“天崩地裂,飛沙走石,要不是有案子壓在頭上,我懷疑他當場就要痛哭流涕,給你們寫挽聯了。”
“夸張了啊老宗,老陸不清楚,冬傻逼還不知道?區區一個飛機失事能奈我何。改天世界末日,我和老二一定是活到最后的男人!”葉汲用打火機點燃步蕨處理下來的沾血布料,淡淡的焦味摻進空氣里,“提起老陸,他們人呢?”
葉汲破水壺里的水雖然堪比刮骨療傷,但是效果驚人,這會功夫宗鳴已感覺不到肚子漏風了,這讓他終于有了點安全感,不用再擔心自己隨時會腸子流了一地。他緩了好幾口氣,捂著腹部扶墻一寸寸爬起來:“不知道,這棟樓有古怪,應該被人布了結界,重重疊疊,和迷宮一樣。那時候我們在遇害男生宿舍里檢查尸體,聽到帶水的腳步聲,我追出門。結果出門一回頭,宿舍還是那個宿舍,冬無衣他們連同那具尸體不見了。”
他想起什么,神色凝重地說:“我們懷疑與死者同宿舍,也是報案人,一個名叫許澤的男生有重大的作案懷疑。雖然當時他身上沒有妖氣,但是難保他和吃人的那只妖物勾結在一起。可是我想不通的是他為什么要報案,主動出現在我們眼皮底下暴露自己,挑釁我們嗎?”
“許澤?有資料嗎?”步蕨沉吟了下問。
宗鳴愣了下,往褲兜里掏出手機:“別說,我還真順手拍下來了。”他將許澤學生證的照片調了出來,“本想備個份,回頭說不準還要找他了解情況。”
步蕨接過手機低頭仔細看著那張學生證的照片,拇指從男生證件照上劃過,靦腆木訥的臉龐瞬間變成一團灰蒙蒙的霧氣。
宗鳴倒抽一口氣。
“看走眼了老宗。”步蕨將手機換過他,“他不是人類。”
宗鳴陰郁地將手機揣進兜里,看樣子想爆句粗口,奈何從小受到的優良教育讓他到底沒罵出口:“這到底何方神圣,我和冬無衣兩個都一起看走眼了。還有,你為什么也叫我老宗,我過完年才三十!”
步蕨看著他,他也看著步蕨,步蕨想了想,說了句抱歉,指了指葉汲:“受他影響,不好意思,近墨者黑。”
平白無故被扣了口鍋的葉汲目瞪口呆,色氣的眼神在步蕨身上溜了一圈,赤/裸得仿佛步蕨在他面前沒穿衣服似的,湊過去眼神含笑:“老二,你說得對,我現在就特別想把你從內到外地染上我的黑~”
“……”宗鳴牙疼得直嘶氣。
步蕨反應很平淡:“哦。”
宗鳴想問,哦是什么意思,但沒好意思問出口。
葉汲笑得又賊又壞:“哦的意思就是他害羞了,不知所……”
措字沒說出口,步蕨一掌將他呼得老遠:“滾去找冬無衣他們!”
宗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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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汲連續踹開走廊左側三間宿舍的防盜門,一模一樣的情景,按照宗鳴所說,就是被害學生居住的那一間。
“也就是說,你和冬無衣他們分開之后也沒有撞見過?”步蕨問,“除了那只傷你的妖物外,也沒有遇見其他人,包括那個‘許澤’?”
宗鳴點頭,可是馬上又搖頭:“我被困在這里后一直試圖破除結界自救,有一次我路過某一個房間似乎聽到了說話聲。可是無論我怎么敲門,里面始終沒有任何動靜。”他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我在這里困了幾十個小時,體力和精神力都下滑得厲害,可能產生了幻聽。敲了一會門后那只妖物就出現了,我被它撲了個措手不及。”
宿舍陽臺外的天井里,大雪依舊飄落不停,而地面樹枝上的雪層厚度始終不變,看著就像一張gif動圖。